齐朗没有说话,但听到师兄和方奶奶都这样说,他眼里的犹豫渐渐褪去,明显多了一丝浅浅的期待。
不久之后,是齐雁的生日。
尽量一起过吧。
郁芷将器材拿回了律所,又打车回到了公寓,把包挂在了玄关的架子上,曲着腿,疲惫地靠在墙上。
她闭了闭眼,想起今天方奶奶立遗嘱的场景。
她的手上也有两份遗嘱,是爸爸妈妈留给她的。
郁芷摇摇头,边走边脱衣服,衣服被她散乱地扔在地上,白皙的脚无所顾忌地踩在深色的衣服上面,向浴室走去。
花洒的水自上而下地淋下来,郁芷闭眼仰头感受着温热的水,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她才动手洗头洗澡。
她洗漱后裹上米色的睡袍,用毛巾擦到头发不再滴水后,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那个昨天她盯了很久的小箱子。
她沉默地看着那个箱子,指尖轻轻触碰着箱子的锁扣,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随着锁扣的“咔哒”声,箱子被缓缓地打开。
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一只浅紫色的蝴蝶发夹,那是郁榕的遗物,还有几张略微有些陈旧的纸。
她拿出发夹,珍重地摩挲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放在一边,把箱子里的纸张拿出来。
这正是她父母写下的遗嘱,立遗嘱的时间是在她高二那年。
他们的财产大部分都留给了她,她也是靠着这一笔钱做了自己想做的投资,又租了这一个小屋子。
这笔钱让她不用因为失去父母而为生计发愁,可以心无旁骛地完成学业。
郁芷的物欲很低,平常没有什么大的开销,还能存上一笔钱。
她看着这无比熟悉的字迹,脑中闪过今天方奶奶立遗嘱时的动容模样,不禁想:
爸爸妈妈当年写下遗嘱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有不舍?
是不是遗憾不能看着女儿变老?
是不是也对女儿的未来有无限憧憬?
还是,觉得终于可以摆脱掉这个女儿,迎来新的生活?
泪水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地落在她的睡袍上,很快又消失不见,只在睡袍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郁芷的脑子里浮现出父母的面容,可是下一秒,她猛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成拳,强迫自己不要陷入回忆。
可她仍然不受控制地抽泣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重新放好遗嘱,关好小箱子,将它放回了原处。
……
周六下午,郁芷照旧来到了西山。她手上拎着一个纸袋子,里面是齐朗之前借给她的衣服。
她径直走向了最角落的那间心理咨询室。齐朗之前告诉过她,这是他的办公室。
此刻心理咨询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靠近,微微侧头向屋内张望,看到齐朗一个人正坐在桌前忙活着什么。
郁芷不好出声打扰,便只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之前做心理咨询工作,今天看他这样,倒是可以想象出来他工作时的样子:
认真,专注,画面赏心悦目,以及心无旁骛。
心无旁骛到郁芷在门口站了五分钟,齐朗还是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郁芷将袋子绳子在手中捏了一下,敲了敲门。
“请进。”
齐朗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干净温和。
郁芷进门,齐朗见是她来了,起身迎她进来,瞥见了她手中的袋子。
郁芷将袋子递给他,对他说:“这是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好了。”
他接过,道:“客气。”
她完全可以把衣服留在西山,但是她还是带回去了。
郁芷神色郑重地说:“那天的事,我还是得对你说声谢谢。”
那天自己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各种情绪袭来,难免有些失态,得到了他那样的帮助,应该再正式跟他说一声谢谢。
他注视着她,语气中蕴含着期待,说:“我已经说过了,你要谢我的话直接请我吃饭。”
【作者有话说】
照旧求收藏哈哈哈,这本书走的是平淡疗愈向,目前没什么矛盾冲突,非常感谢能读到这里的朋友[橙心][橙心][橙心]之后的情节会没有之前这么平淡,请大家期待一下,以及,往后我们就天天见面直至完结吧!每晚九点更新[让我康康]爱你们哦[亲亲][亲亲][发财][发财][发财][发财]
第35章
郁芷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答道:“好,下次一定。”
齐朗闻言,轻笑了一下,眉眼微弯,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怎么的,他的笑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叹气声。
他把衣服放在一边,招呼郁芷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他看了看表,对郁芷说:“离开始还有20分钟,你要不在这儿先坐会儿吧?我手头上还有一些事情。”
郁芷点点头。
齐朗便回到位置上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冯思南这份资料要得很急,他已经忙活了一个上午都还没弄完。
也不知道冯思南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有源源不断的资料翻译,更不知道冯思南口中的研讨会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开。
齐朗隐隐地觉得自己似乎是遭了冯思南的骗,但如果这真是骗局的话,他现如今也能慢慢地享受其中了。
他很快就进入状态。
郁芷坐在椅子上看他,今天他的卷毛没有耷拉下来,蓬松而有型。他平常没有戴眼镜,而今天戴了一副黑色半框眼镜,让平常看起来像大学生的他多了一丝与他性格相符的沉稳。
他面前的桌上有一沓厚厚的资料,旁边还有一支黑色的钢笔。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个橘子形状的杯子,跟他家里的一模一样。看着这个杯子,郁芷突然就回忆起了那天喝过的姜茶味道:辛辣热烈、暖心暖胃。
他偶尔拿着钢笔在纸质资料上写着什么,时不时地抬头看显示器,然后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齐朗今天穿着墨绿色的外套,也许是为了方便打字,所以将袖子挽了起来。他的手指在黑色的键盘上快速而有力地敲击着。
郁芷的视线定格在他的手上。这双手,曾在她落水自弃时,将她紧紧揽住。在她茫然惶惶时,向她伸出,伴随着一声温和的请求:
“救命之恩,帮我挽袖不过分吧?”
郁芷心想:她以后恐怕很难忘记他说出那句话时的场景了。
她的视线继续上移,见齐朗的嘴角抿着,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专注,对外界浑然不觉。郁芷觉得此刻的自己跟手上的茶水没有什么区别。
她收回眼神,起身看向窗外,外面是一棵高大的松树,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覆盖着粗糙树皮的树干。
郁芷不知道训练营是否都像她参加的这个一样,没多少人能坚持到最后。
她记得最初来体验课的有三十多人,慢慢的只剩十几个,而上次,竟只剩下几个人了。
不会最后只剩她一个了吧?
她对于这个训练营其实感受并不深刻,但一旦开始做了的事情,她并不想放弃。
而她也能大概猜出这些人离开的缘由:人生过于匆忙,能停下脚步的人太少了。
她看着树皮上面的纹路,偶尔还能遇见一只爬来爬去的蚂蚁,一时竟看入了迷。
不知不觉,齐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视线从电脑移到了郁芷的身上。
天气渐冷,郁芷穿的衣服也厚了些。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冲锋衣,头发又长长了些,垂在衣服上,黑与白形成了强烈的色差。
她站在窗前,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凝视着树干,显得有些清冷。
齐朗在她方才进来之时,发现她的眉头终于稍稍地舒展开了,他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就是不知道让她那样痛苦和难过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竟能让她放弃生命。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齐朗不禁捏紧了手中的钢笔,看向郁芷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地向她靠近,想要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与故事,想要了解关于她的一切。
哪怕自己尚且……
几秒后,他放下钢笔,轻咳了一声,对郁芷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郁芷转身,点头。
“我们这次讨论的主题是什么?”
“留念。”
郁芷跟着他重复了一遍,思索起这个主题来。
课上,听完于静对这节课主题的介绍,稳全大哥不明白了:“于老师,这留念不是对那些要去世的人说的吗?”
“我们这大家都健健康康地活得好好的,谁会想那些东西?”
确实,“留”虽然是不离去的意思,但偏偏会让人想到不舍、离去、离开,或者“逝去”这些消极的方面。
于静微笑地解释道:“或者,你可以想想自己是为什么而活?”
稳全大哥想了想,了然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