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工作如何如何,根本就是借口!
因为他从来没有从齐雁这里感觉到一点儿爱!
齐朗又问了一句,语气轻轻的,但眉头皱得更深,像是呢喃,语气仍然无比困惑:“妈妈,您为什么不爱我呢?”
他像是在为小时候的自己鸣不平,他以为她会喜欢他,所以他是带着期待来到这个家的。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齐朗早已经反复确认过,齐雁不爱他,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他的眼眶因情绪的涌动而慢慢变红,流露出一丝哀伤。
齐雁听到齐朗的质问,仿佛透过它看到孤儿院的小朗在质问自己。
十岁的孩子并不会像现在的齐朗一般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是放声大哭,泪流满面地抓着她的胳膊问:“妈妈,您为什么不爱我?”
还来不及开口回答,齐雁的眼眶就迅速变红了。
而此时,齐朗也终于落下泪来。
豆大的泪珠顺着齐朗的脸缓缓滑落,掉进他面前的茶水里。他没有擦掉眼泪,而是执拗地盯着齐雁,想要一个答案。
泪意将他的眼眶逼得越来越红,他的身影笼罩在柔和的灯光之下,却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丝毫温暖,反而显得脆弱又无助。
齐朗仔细地观察着齐雁的神情,看着她对他有些逃避和闪躲的表情,长久以来压抑住的不满在心底越演越烈,但他还是努力地克制着,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齐雁的答复。
意料之外地,他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很长。他见齐雁抽了张纸巾,擦掉快要流下来的眼泪,调整了一下心情,语气平静地说:“是我的错。”
“我不止一次地后悔过当初领养了你。”
“我那天根本就不该一时心血来潮去孤儿院,根本就不该遇见你。”
齐雁说这些话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齐朗一眼,而是将视线落在面前那个十分美丽的青花瓷茶壶上,保持着她一贯的端庄优雅,平静地对她的养子说着残酷的事实。
“您说什么?”
齐朗的声音仍旧很轻,嘴唇微张,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突然觉得自己流的眼泪很可笑,他默默地伸手擦掉眼泪,仍然目不转睛地看向齐雁,迎接着更加伤人的,但却是他期盼已久的答案。
他当然知道,齐雁口中的真相只会伤人,但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齐雁还是没有抬头看他,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话就能很容易地说下去了。
她继续回忆道:“遇见你太巧了,齐朗。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那个时候齐晗的爸爸刚刚去世,她又还小,我本不该收养你,但还是一时心软。”
小朗太讨人喜欢了,在确定被齐雁收养的那一瞬间就喊出了“妈妈”两个字,但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让齐雁认识到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多一个孩子。
几乎是顷刻间,她就后悔了。
“而就在收养你之后不久,公司突然给了我晋升的机会。”
齐雁是个典型的事业型女性,她可以为了事业放弃一切。
“后来就如你所见,我就更加没有心思管你们了。”
齐朗闻言,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她:“所以,自始至终,您都一直后悔收养了我,没有把我当成儿子,而只是一个累赘?”
“对不起,齐朗。”
齐雁终于看了齐朗一眼,眼神和语气里都是歉意。
道歉即是承认,他这么多年的讨好和小心翼翼在齐雁看来不值一提,齐朗觉得自己真像个笑话。
齐朗无力地坐在那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弃的一叶孤舟,骤然被巨浪击打,变得脆弱不堪。
第54章
齐朗的心阵阵发痛,几乎难以呼吸。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才无法得到齐雁的接纳,他从没有想到,自己对于齐雁而言,从头至尾都是个累赘。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次和齐雁相处的瞬间,无一例外皆无温情,其中的缘由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突然,他想起了齐晗,那个从一开始就不跟自己亲近的妹妹,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齐雁,继续问道:“我是个累赘也就罢了,可晗晗是您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这么多年,您对她跟我一样的冷漠?”
“她也是个累赘。”齐雁说这话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齐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泪水再次不由自主地溢出,她怎么能这样冷心冷情?
他不禁为齐晗鸣不平:“晗晗真可怜,竟然有您这样的母亲!”
但齐雁闻言,还是无动于衷。
深深的失望如潮水般涌来,齐朗不禁想:这偌大又华丽的房子里,住着的究竟是三个怎样的人?
他看着齐雁,继续问道:“那您最近,又为什么要来关心我?”
既然是累赘,不如让他自生自灭的好,现在又何必感到愧疚,要凑过来给他关爱?
“因为,我发现自己累了,竟然无比地渴望亲情。”
“齐朗,妈妈错了,是妈妈醒悟得太晚了,你能原谅妈妈吗?”
齐雁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齐朗,用一种恳求的姿态和语气,她的眼里再次布满泪水,映出齐朗不可思议的神情。
她在说什么?
齐朗的嘴唇微微地张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所有的言语都被震惊所吞噬。
他看着齐雁恳切又期盼的眼神,良久,问:“妈妈,您不觉得可笑吗?”
“我和晗晗在您眼里就是工具,被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在您心里,我们的感受毫不重要!”
“您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做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齐朗完全无法理解,齐雁究竟是怎样残忍地说出这么多年对他们冷漠以待的真相之后,竟然又能理所当然地向他们索要亲情。
曾经被她视如敝屣的,现在却想重新拾起,小心经营,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望着齐雁,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苦涩,觉得齐雁同样也是个笑话。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心如死灰,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对她说出了那句一直深埋心底却从未敢启齿的话:“齐董事长,我宁愿自己从未被您收养过。”
说完,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了这处房子。
深夜十一点,泽无鱼。
当邵林泽看到齐朗喝下第五杯烈酒的时候,终于给郁芷打了电话。
“喂,林泽,有什么事吗?”郁芷声音不太清醒,显然是在睡觉。
郁芷从来都很少在十二点之前睡觉,但最近,她开始重视起自己的作息来。以前她觉得自己只有足够累才会睡着觉,但不知怎么的,最近放松下来之后,她的睡眠反而好了很多。
“欢姐,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位齐先生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他已经在我这里喝了很多酒了。”
邵林泽一边注意着齐朗,一边小声地给郁芷说明情况。
郁芷闻言,睁开眼睛,几乎是登时就清醒了,她打开灯,坐起身来。
“他情况怎么样?”
郁芷边说边打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床上,打开衣柜翻找衣服。
“看着倒是还没醉,就是心情不大好。他一杯又一杯地喝个不停,这酒后劲儿上来了很厉害的。”
邵林泽的声音难掩担忧,虽然在酒吧里也时常会见到来买醉的人,但齐先生毕竟是欢姐的朋友,还是知会一声的好。
“你们认识,有没有他朋友的电话,让他快来接人吧!”
“好,我来联系。”郁芷快速地换好衣服,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拿了钥匙出门。
二十分钟后,她看到了正在买醉的齐朗。
他向来对酒没有多大兴趣,上次在泽无鱼只喝完了一杯“跳入风景”,还一个劲儿地生怕她喝多了。
在今晚之前,郁芷绝对不会把“买醉”这两个字跟齐朗联系到一起。平日里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人,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
远远看去,他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抹红晕。
他出什么事了?
邵林泽看到郁芷站在不远处,连忙走了过来,担忧地说:“欢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齐先生的朋友呢?”
他说着还往后望了望,没人啊?
郁芷的视线一直在齐朗身上,漫不经心地回答着邵林泽的问题:“离家近,没事,我来照顾他。”
说完也不理邵林泽,径自走向了齐朗。
短短二十分钟,桌上又多了两个空杯子。
郁芷突然就能理解那天晚上齐朗看她喝酒时的心情了。她像那晚的他一样,皱着眉,然后按住了他握住杯子的手。
在柔和的光线中,两只修长匀称的手轻轻重叠,展现出了一种独特而和谐的美感。
冰冷的触感传来,齐朗抬头,见她正蹙眉关切地看着他,眼神中浮现出惊讶:“郁芷,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她手怎么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