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应道。
章雅晖是“铭心”的法务，当初赵昕杰介绍她进铭心，齐雁还打趣赵昕杰：“这么容易就把得力助手送到我这里来了，不可惜吗？”
齐雁看得出来章雅晖和赵昕杰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但她也没有心思去探究。
赵昕杰讨好地笑笑，说：“雅晖能力强，但做律师压力太大了。她身体又弱，我想着做法务轻松一点儿。”
“您上次说‘铭心’缺个法务，我心想这不就巧了吗？齐董心善，雅晖以后就拜托您了！”
齐雁打量了一下章雅晖，见她有些腼腆，不怎么说话，但既然赵昕杰认可了她，想必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昕红那个时候正值上升期，齐雁很看好他们，这个面子卖得不亏。
于是她欣然同意了。
章雅晖进“铭心”后工作兢兢业业，挑不出什么错处，但也没有什么上进心，这法务一干就是十年。
齐朗把章雅晖约到了‘铭心’楼下的咖啡厅，她留着长发，穿着简单，大概四十岁。
十年以前，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章雅晖很意外，她没想到齐董家的公子会找上自己。
她不解地问：“齐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章律师，冒昧地打扰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有关赵昕杰的事情。”
齐朗开门见山，不想绕弯子。
章雅晖听到“赵昕杰”三个字的时候，拿起咖啡的手一顿，又马上放下咖啡，用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
最近赵昕杰性骚扰实习生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有所耳闻。
“齐先生来，是想寻找扳倒赵昕杰的证据？”她抬眼，和齐朗对视，说出了他的目的。
齐朗点头：“不知道，我跟章律师是否有一致的目标呢？”
章雅晖垂下眼，看着桌上雅致的花纹，陷入沉思。
齐朗明白，要想人旧事重提，甚至还不是好事，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齐朗接着说：“如果章律师跟我一样想扳倒赵昕杰，我相信我们很有胜算。您如果想通了，请随时跟我打电话。”
说完，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和章雅晖告别。
章雅晖看着齐朗的背影，回忆起与赵昕杰有关的过往，那是十年之前的事情：
章雅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昕红，彼时的昕红发展势头相当不错。赵昕杰带着她跑了很多业务，她也很努力，跟着赵昕杰学到了不少东西。
赵昕杰长相帅气又很有能力，章雅晖很快就倾心于他。
后来，她有一天跟赵昕杰出去见客户，赵昕杰喝醉了，章雅晖送他回了酒店，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他，章雅晖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表明了心意。
“赵律，你觉得我怎么样？”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睛里盛满期待。
赵昕杰睁开眼，本来迷离的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笑笑道：“小章当然是很优秀的了。”
章雅晖听了这话，心里的希望又增添了一分，问：“赵律，我想做你女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赵昕杰看到章雅晖低着头满脸绯红的样子，“嗤”了一声，一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进自己的怀里，凑近她的耳朵说道：“别急，我们慢慢来。”
然后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往卧室里走去……
第79章
第二天醒来，章雅晖高兴地以为，她以后就是赵昕杰的正牌女友了。但是赵昕杰哄她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让她再给他些时间，反正他人都已经是她的了，他们可以慢慢来。
她天真地信了。
但渐渐地，她发现赵昕杰身边不止他一个女人，而这些女人大多都和她一样是昕红的员工，且都从来没有被他公开承认过。
那么，她算什么？
当有天目睹了赵昕杰和另一位女同事在办公室搂搂抱抱的时候，她终于不想再这样下去，而对于赵昕杰，也从想起他的甜蜜变成了恶心。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女同事大多都是被赵昕杰逼迫的。
章雅晖难以置信，还劝过被赵昕杰逼迫的女同事，但是她们无一例外都不敢反抗。
赵昕杰和昕红都让她感到既恶心，又失望。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所以没过多久，她就跟赵昕杰提出要离开昕红。
“离开昕红？除了昕红，你还能去哪儿？”赵昕杰满脸不可思议地问她，不敢相信章雅晖会舍弃大好的前程离他而去。
在他身边，他至少能保证她一直升职。
章雅晖掩藏住眼里的恶心，半撒娇半请求地道：“我觉得有点儿累了，昕杰，你有没有什么轻松点儿的职位给我介绍一个？以后我们结婚了，我也好有空在家带孩子啊！”
她摇着他的胳膊，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畅想。
经过这大半年，她也算是摸清了赵昕杰的脾性，这个人自大得很，尤其喜欢在女人面前卖弄能力，内心觉得女人一无是处，偏偏喜欢那种有上进心的，但不如他的女人。
她没有那个能力与他撕破脸，只好忍着不适跟他周旋。
赵昕杰信以为真，甩开她的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在你眼里，结婚生孩子比事业更重要？”
章雅晖点了点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一派天真。
赵昕杰失望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既然你执意这么想，我倒确实有个不错的岗位，明天跟我去见一个人吧。”
她便来到了“铭心”。
此后，果然如章雅晖所料，赵昕杰再也没有联系过她，这正合她意，她终于摆脱了赵昕杰。
这段时间，她知道赵昕杰惹上了官司，也十分关心这个案子。在她看来，赵昕杰这个人虚浮得很，又狂妄自大，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仍然是性骚扰，性骚扰的对象，仍然是昕红的员工。
她起身，走在回公司的路上，垂着头，在琢磨着些什么。
……
四月，草长莺飞，这天，如期开庭。
赵昕杰作为江城律师界响当当的人物，却卷入了这样的官司，引来了不少同行和媒体围观，但因为本案涉及隐私，所以法庭内只有几个与之密切相关的人在场。
赵昕杰请了律师，不巧，正是郁芷之间在“晚来茶社”里见过的那位王律师，他叫王彤。
闵红为郁芷联系了博文的汪如律师。
汪如这边呈上的证据有郁芷在被性骚扰当天写下的日记、郁芷本人的PTSD诊断报告、吴思思给的视频以及郁芷向昕红对于赵昕杰性骚扰行为的投诉等。
监控被毁，赵昕杰没有直接接触到郁芷的皮肤，所以郁芷这边没有直接证据，只能靠这些间接证据形成证据链。
除此之外，他们还呈上了郁芷的相关档案以及所收集到的其他人对郁芷个人的评价。这些都可作为对郁芷品格的证明。
这种品格证明可以帮助审判员了解受害人的背景和行为模式，有助于分析案件事实和犯罪动机。
汪如辩护称：“日记、录音、PTSD报告以及吴思思提供的视频都是体现出郁芷性意愿不欢迎的证明。”
而王彤辩驳称：赵昕杰只是看郁芷要倒下，所以好心扶了她一把，郁芷小题大做，对于郁芷主张的事实完全否认。
除此之外，他还提供了郁芷那几天的上下班打卡监控，说明郁芷是太劳累所以对真正的事实感觉有误，在此种背景之下所做的心理测评，根本就难以量化。
赵昕杰脸上一副十分理解郁芷的样子，接着陈述道：“我承认，我们律所的小郁律师非常能干，这几天以来，工作多了些，所以难免焦虑。”
“一定是我扶她的时候受了惊吓，才得了PTSD，这也情有可原嘛！”
“这可不能成为我对她实施性骚扰的证据啊，我们昕红，可是一直以女性权益为先的。”
他说得冠冕堂皇，还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但他身上的稳操胜券和洋洋得意怎么也掩盖不住，令人恶心。
而至于吴思思所提供的视频，王彤称那个视频里赵昕杰对郁芷所说的话都很正常，是出于上司对于下属的关心，并不具有任何侮辱性。
光是郁芷的那句“你放开我”并不能证明赵昕杰对于郁芷实施了性骚扰行为。
法庭上双方的辩护律师谁也不让着谁，双方一时胶着。赵昕杰时而看看表情严肃的郁芷，时而又看看下面的席位，奇怪，下面只有对他怒目而视的齐朗和邵林泽，并没有看到闵红的身影。
她怎么没有来？
是不想见到他吗？他的神色黯然了一瞬，然后就听汪如说：“我方提出请出证人。”
听到这话，赵昕杰的表情微微一凝，立即向门口看去，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暌违十年的故人，来人正是章雅晖。
章雅晖紧盯着赵昕杰，将过往的事情瞬间又在自己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扳倒赵昕杰，这是她长久以来想做，却又因缺乏勇气和决心而始终未能付诸行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