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向熙抿唇,“说实话,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是欲壑难平的人。”商呈玉轻笑,眼底满是对自己的讥讽,“昭昭,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懂得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但是昭昭,我不能接受远离你,但似乎靠近你——”他轻轻蹙眉,似乎陷入极端的困苦中,看着她,轻轻说:“靠近你,我又有了更多的痛苦。”
他想让她一直看着他,他想剜掉那些觊觎她的人的眼睛。
留在她身边,他无时无刻陷入患得患失的焦灼中。
他何尝不知道容向熙真正喜欢什么样的人?
但他做不到宽容大度。
他是如此的小肚鸡肠又斤斤计较。
“昭昭,不要厌恶这样的我。”他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她,眼底深处,渴求她给予回应。
容向熙短时间无法调整好表情,她在商呈玉眸中看到浓烈的情愫,看到一种绝不该在他身上出现的祈求卑弱的姿态。
容向熙避开视线,沉默以待。
慢慢地,商呈玉意识到什么,他轻轻攥紧手指,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迫下去,重回冷静又克制的模样。
“抱歉,是我失态。”
“没关系。”容向熙回眸,含笑说:“去看乌龟吧。”
她不想接受浓重的情意,如同当年,她无法接受他无端的冷漠一般。
她只想过平静如水的生活,不想生活中突兀融入其它不稳定因素。
“好。”商呈玉敛眸,神情如她一般温和平静。
容向熙点了下头,轻笑,“好极了。”
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根本不存在,他们又恢复一贯平和而从容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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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持续往檀园看了一个月乌龟后,容向熙搬到檀园住。
第一时间,她将搬到檀园的事情告诉郁小瑛。
临近年关,容公馆张灯结彩,漂亮精致的花灯缀在高大灌木上,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郁小瑛在看戏,她一手打着团扇吹风,另一手拢着一个小孩子的肩膀。
小孩子三四岁的模样,白白嫩嫩,长着一双容家人天生具有的冷清眼睛,见到容向熙,他规规矩矩行了个抱拳礼,乖乖巧巧喊,“妈妈。”
这是容家宗族给容向熙挑选的“儿子”,自从商呈玉去了一趟容家湾,容家宗族那一帮老东西再不敢让容向熙相亲,打起为容向熙挑儿子的主意。
这位小朋友是容家旁支,父母双全,父亲和母亲还是京大高材生,家庭条件不算多么出挑但也是书香门第。
他来容公馆第一天,容向熙还问他,“你来这里,你爸爸妈妈不想你吗?他们可就你一个孩子啊。”
这位小朋友轻轻摇头,双手颤颤巍巍环住容向熙的腰,缩在她怀里,乖巧说:“昭昭妈妈,你才是更需要我的妈妈。”
容向熙的心可没有被小朋友的一个拥抱软化,她当下便打了跟商呈玉同居的主意。
“妈妈,我已经跟商呈玉同居了,把他送回去吧。”
小朋友没有名字,他爸爸妈妈把他送过来时便说,之前的一切都是过去,他的名字要由容向熙取。
容向熙当然不会取,一直以“他”来称呼。
郁小瑛专注望着戏台上的“杜十娘”,漫不经心说:“你送回一个还有下一个,只要你一天没孩子,他们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便一天不歇心思。”
容向熙这次不会妥协,她跟郁小瑛说:“宗族明年的预算我没有批,他们这么闲就是过得太好了,真让他们自己谋生,他们就不会整天想着占我的便宜。”
郁小瑛挑眉,“可以啊,总算狠下心了。不过,你做这样的决定,宗族那边来哭丧得不会少,我留在容公馆帮你应付应付。”
容向熙本来也是这样想得,戏台上刚好唱到杜十娘的独白:
[别人家父母疼儿心,我十娘孤苦谁问询?今日里纵有珍宝千千万,难买得一寸天伦心!……]
母亲也是该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
容向熙道:“您住回郁宅去,过年的时候再回来,至于那些哭丧的人,我在容公馆等着见他们。”
下定主意,容向熙便要把刚刚送到檀园的行李送回容公馆。
回到檀园,外苑的灯已经灭干净了,只有中央花苑小路上稀稀疏疏亮着灯火,蜿蜒曲折,接引着前往内厅的路。
容向熙到客厅时,上面没人,佣人说,商呈玉在水景园喂乌龟。
“我马上打电话叫先生过来。”佣人小心翼翼说。
“不用了。”一道清润声音自门口传来。
商呈玉已经回来了,径直朝容向熙走过来,“不是要在容公馆留宿么?”他屈膝,握住容向熙垂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抬眸看她。
他屈膝在她垂眸便可俯视的位置。
容向熙本来还在出神,闻声,忍不住抬手勾他下颌。
轻触一下,她又收回手。
暂时,她还是做不到像对待男公关一般亵玩商呈玉。
“我要搬到容公馆住。”顿了下,容向熙说:“收拾一下,你跟我一起搬过去。”
商呈玉的神情由冷转温,“为什么要我跟你一起搬过去?”
容向熙:“……你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商呈玉不疾不徐说:“因为你喜欢我,爱重我,离不开我。”
容向熙仅仅听到这几个词便耳朵发烫,她勉强找了个比较好接受的,“因为我喜欢你。”
“看着我的眼睛说。”
容向熙刚一抬眼,目光便被他深邃漆黑眼眸攫取,她仓促移开视线,缓了下,她跟他对视,一字一句说:“因为我喜欢你。”
她心跳得很快,但她还是伪装得高手。
即使胸有惊雷,依旧面不改色。
商呈玉望见她一如既往平静的神情,心底不受控涌出失落,不过他也克制住,似乎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以,我马上收拾好我跟你的行李。”
他起身要走,容向熙反扣住他的手。
她轻轻说:“闭上眼睛。”
商呈玉的心脏随之舒缓,唇角微微上扬。
容向熙俯首,贴近他,跟他接吻。
她俯身,带来一阵清幽的花香。
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可以数清彼此的睫毛,听见彼此跃动的心跳声。
只有离得足够近的时候,才能听到到平静面具下激烈的心跳声。
才能听到,久冻的湖面下,冰雪融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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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小瑛还没有收拾东西离开,满载着容向熙跟商呈玉行李的商务车便停在容公馆的地上停车场中。
一道刺目的闪光灯照过,郁小瑛抬手轻轻遮住眼睛。
她站在花圃旁,商务车的侧后方,没有人关注到她,除了她身后的兰姨。
兰姨年纪也大了,眼神不大好,盯着车上下来的人好一会儿,才辨清人影,“商先生也跟着昭昭一起过来了。”
郁小瑛轻轻扬唇,“是啊。”
她望见商呈玉跟容向熙牵着手下车。
商呈玉穿着一袭黑色西装,容向熙则穿着矜雅的香槟色长裙。
商呈玉左手推着行李箱,右手牵着容向熙。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缠绵到一起,相互交叠。
郁小瑛侧头说:“咱们也赶紧走,给他俩腾地方。”
兰姨笑,“大小姐这么快就原谅商呈玉了?”
郁小瑛说:“以前我不满意商呈玉,是觉得昭昭爱他胜过爱自己,但现在嘛……”现在她没有这个忧虑了。
她的女儿最爱自己,商呈玉才是更爱的那一个。
容向熙警觉性不如商呈玉,没有察觉到郁小瑛的存在,商呈玉倒是早早瞥见她,不过也没有寒暄的意思,更没有提醒容向熙。
一路上走到容向熙的闺房,商呈玉问:“有没有另给我分配房间?”
容向熙不想猜他七绕八拐的心思,“你是想分还是不想分?”
她仰眸,目光莹莹看他,月光融在她眸中,她的眼睛比月亮更加濯然。
商呈玉垂眸,抬手抚她侧脸,“不想分。”
“那就不分。”
但还没完,商呈玉凝视她,“我记得,你在这里吻过我。”
容向熙不记得了,她没问这枚吻发生在什么时候,含笑问:“现在需要吻你一下吗?”
商呈玉轻轻颔首,没有主动吻她,而是扣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抱起。
容向熙的视野骤然升高,变得可以俯视商呈玉。
商呈玉看她,“昭昭,你可以低头吻我了。”
容向熙垂眸,唇刚要碰上他的唇,猛然想起那枚吻发生在什么时候。
那是她还沉浸在虚幻的爱情中时,垫脚主动吻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垫脚吻过他了。
因为商呈玉总是有各种手段让她的视野高于他。
容向熙阖上眼睛,开始这次新的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