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爷子去世了,我去看一看,没有任何其他事情。”
容向熙也明白过来,他刚刚那样讲只是为了汇报他的行程,没有其他的意图。
是她多想了。
但她也没有道歉。
她不能承认她对那几个特殊的地名、特殊的人名都产生了应激反应。
只要听到,便控制不住思绪往最坏的地方想。
这顿饭最终只有容向熙一人用餐。
因为总裁办只准备了容向熙一个人的盒饭。
由此,也能看出容向熙刚刚哄商呈玉的话多么错漏百出。
如果她是真的因商呈玉的到来才没有到外面用餐,以她的体贴,又怎么会不准备商呈玉的餐饭呢?
商呈玉并没有揭穿这件事,他只是静静陪同容向熙吃过饭,便起身离开了。
一室寂静中,又有人推门而入。
容向熙抬眼,“把Peter送走了?”
李璟扫一眼餐桌,干干净净,好似刚刚完全没有人在这里吃过饭。
他先回复容向熙的问题,“是的,他的三儿子打算亲自来向您道歉。”
此一时彼一时,容韶山在的时候,坤泰集团确实需要依仗Peter家族,但现在,地位颠倒,坤泰集团并不需要这样一位无足轻重的合作方。
“您亲自收拾得餐桌?”回完话,李璟询问这桩似乎开天辟地的大事情。
当然不是。
容向熙良好的用餐习惯只会让她盖上餐盒盖子,至于其他规整垃圾的事情,她是碰也不会碰的。
当然是商呈玉收拾的,顺便把垃圾扔掉。
“是我。”
“太阳打西边出来。”李璟不误正事,“晚上时候,慈善基金会主席想要请您吃一个便餐,鉴于您对国内慈善事业的鼎力支持,他打算授予您慈善基金会副会长的职位。”
容向熙道:“他是缺钱了吧。”
李璟说:“是,这个副会长的名额有十五个,市场价是三千万一个名额,不过碍于您的家大业大,会长说了,不用你掏一分钱,只要你愿意每个月到总部应名点卯,这个位置就是您的。”
“总部在哪里?”
李璟说了个旅游胜地的名字。
好了,容向熙知道了,所谓应名点卯,不过也是他们基金会的人借着开会的名义公款旅游吃喝。
“今天晚上不行,我要跟妇女儿童基金会理事长吃饭。”容向熙模仿李璟的语气,“鉴于我对妇女儿童事业发展的贡献,这个基金会也打算给我一个董事头衔。”
李璟递茶给她,“去年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找上来,今年络绎不绝。”
容向熙漫不经心说:“去年容韶山新丧,他们也担心我坐不稳坤泰的位置,现在尘埃落定,可不一股脑都涌过来了。”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好声好气拒绝他们,我不需要任何额外头衔。”什么副主席、董事、理事长,不过是坤泰集团董事长这个位置的衍生附属头衔。
李璟点了下头,向她汇报最后一件事,“‘宝宝’从国外运到檀园去了,你要去看一看吗?”
容向熙说:“你代我去看一看吧。”
李璟提醒说:“如果我一个人过去,商先生恐怕不会欢迎我。”
容向熙淡淡瞥他一眼,“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她看着他,微微眯眼,“我不管你心底怎么想,但在我面前,我不希望我的助理对另一个人有明显的偏向性。”
她可以容忍李璟因为私人原因对商呈玉心怀愧疚,但这份愧疚绝不能表现在她面前,成为影响她判断的因素。
李璟容色不变,“我知道了。”
容向熙叫住他,轻声,“我只是迁怒,别往心里去。”
李璟回眸,“我知道,但我也有错。”
容向熙点了下头,“去忙吧。”
晚上,容向熙到会所跟妇女儿童基金会理事长一起用餐,她委婉拒绝掉在基金会任职的邀请,“我能力有限,恐怕不能担当职位,不过我愿意为慈善事业的发展进一些绵薄之力。”
她递给理事长一张空白支票,“这是我的心意。”
理事长也跟通情理,填下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数字,举起酒杯敬容向熙,“容董跟我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容向熙抿了口酒,含笑说:“看来我比您想象中的差一些。”
“容董跟老容董的性格差距很大。”理事长说:“老容董霸气外露,很不好相处,容董圆融和缓,看着倒不像是出身将门的孩子。”
容向熙极少听到人用“出身将门”这个词形容自己,毕竟容家最出名的可不是沙场的秣马厉兵,而是“站队”。
几十年过去,京中势力不断洗牌,真正跟“将门出身”扯上关系的,都倒得差不多了。
容向熙窥破这位理事长的出身不是他简历中的那般显赫,说话间更多了几分谦和。
酒过三巡,理事长已经醉得走不动道。
容向熙让人把理事长送回包厢,拨电话给容家宗族的长辈,她装得一副仁善模样,“前几天您找我商量的事我有了新的决断,不知道叔公怎么想?”
叔公叹气,一副被难为得样子,“昭昭,我真不敢有想法了,我怕那位商先生把我们家赶尽杀绝啊,你可找了个厉害的男朋友!”他选择性将商呈玉是容向熙前夫这件事忽略。
“男朋友”这个词比“前夫”更有离间效果。
容向熙柔和说:“他难为您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清楚这件事,我去问问他,一定给您一个交代,只是——”顿了顿,她的语气也显得那样犹豫为难,“他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我也不敢太……”她欲言又止。
叔公建议,“为什么非找他?有那么青年才俊让你挑选呢!”
容向熙道:“您为什么娶了您现在的太太呢?我跟您是一样的为难啊。”
容向熙语气楚楚,面无表情。
包厢里兰香浓重,压制着浓重的酒气。
窗中映出月光朗朗,满地清辉。
耳边依旧是叔公喋喋不休的抱怨,忽然,“咯吱”一声,包厢门打开。
有人缓步走过来,带来几缕清冽的风,吹散浓重的酒气与兰花香。
容向熙垂眸做最后的结语,“叔公,不跟你讲了,他来了。”
接着,容向熙挂断电话。
她侧眸,望着来人,半点不惊讶,“辛苦了。”
商呈玉漫不经心走到桌前,用她的杯子倒了半杯酒,慢慢品酌,“今晚,容董还要加班么?”
他没有坐下,正对窗户,身姿颀长,微微垂眸看她,带一点专注又耐心的意味。
“喝过酒了,似乎不能加班了。”
商呈玉语气沉静,“回檀园,看你的宝宝,好吗?”
容向熙委婉拒绝,“这是我的伤心地。”
商呈玉轻笑,眼底却没有笑意,“既然已经没有爱恨,何谈伤心?”
第118章 共枕 冰雪融化的声音。
商呈玉垂眸静静凝视眼前的女人。
从她微垂的清冷的眼睫到纤长玉立的脖颈。
他近乎痴迷看向她, 但他的高傲却不允许他将这样的情绪显露半分。
在容向熙抬起眸的那一刻,他艰难移开视线, 目光凝向窗外高洁莹润月亮,声音平静无波,轻描淡写,“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并不难回答,只是,我担心自己回答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会陷入无休止的指责中。”
既然已经答应重新开始,容向熙便不希望旧事重提,很多可能引起冲突的话,她都是能避就避, 能忍便忍。
这种极易导致翻旧账的问题,她当然会退避三尺。
商呈玉侧眸, 浅声, “容小姐对我们的感情有深刻的认知。”他指尖微微蜷起,神情依旧平静克制。
容向熙轻轻“嗯”一声,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挑开话题,“既然要去看乌龟, 就回去看吧。”
商呈玉沉声问:“既然不想去看, 为什么答应?”
容向熙蹙眉,慢慢捋着思绪, “我记得,是你主动邀请我去看宝宝,我不答应你生气, 我现在答应了,你还是不乐意。”
商呈玉慢条斯理回,“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容向熙忍不住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强人所难,我们当时离婚便不会那么困难。”她重复他的话,“不喜欢强人所难?你明明最爱强人所难!”
夜色清凉如水,商呈玉静静看她,替她为自己下判词,“你厌恶这样的我。”
他长身鹤立,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说出话轻和淡薄,整个人似乎要散成一抹烟雾。
“爱从来都是跟恨并存。”容向熙察觉此刻的商呈玉有些不对劲,蹙眉,语调不自觉轻柔起来,“商呈玉,你知道你自己在想什么吗?”
“当初,我们签了一个包养协议,当然这个协议困不住你,但我记得你当初的说辞是不在意名分,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现在,我给你的待遇可是远远高于你当初的要求,但你似乎——”顿了顿,容向熙抬眸,“你似乎对此刻的处境不大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