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向熙脚步蓦然慢下来,平静道:“他是来找茬的。”
到了楼下,接待室里除了那位喜欢微服私访的老爷子,还有一身休闲装扮的方清梧。
方清梧是来找容向熙商量投资基金会事宜,刚巧遇见Peter,当做茶友,多跟Peter聊了几句。
短短几句,他便深得Peter的心。
Peter笑着拉过方清梧的手,用流畅的中文说:“多亏这位朋友,不然我会很难熬。”
前台们在一旁战战兢兢立着,低垂着头,等待老板的训斥。
她们也没想到,这位其貌不扬,身材瘦小的老头是坤泰在东欧最大的合作伙伴。
容向熙并没有发落前台,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她伸手,要跟Peter握手。
Peter猛然后退几步,边笑边摇头,“我想我该戴一副手套,不然,像我这样肮脏的人,怎么好触碰你呢?”
他这话无疑是在讥讽将他当做流浪汉的前台。
不过,前台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她们唯一的错误是没有毕恭毕敬招待他,好茶好点心是没少上的。
容向熙目光从桌上的残茶以及餐盘中的碎屑扫过。
她确信Peter就是来找茬的。
容向熙没有再热脸贴冷屁股,,“您要上去坐一坐吗?”她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眸光中的笑却微微敛去。
“还是不了,你爸爸跟我结下深厚的友谊,我想到他的墓前去看一看。”他灰色的眼睛抖擞着,笑,“我想让人陪我过去,不知这位小朋友可以吗?”
他的手指指向一位刚刚对他冷淡而矜持的前台。
前台微微发抖,她看出这位瘦小老头的不怀好意。
再联想到诸多关于这个人的传闻,她脸色微微苍白。
容向熙道:“既然您不想上楼,那我就让人送您回去。”
容向熙直接忽略掉他所谓的请求。
她还没有懦弱到出卖下属以换取所谓的合作,这是十足的挑衅。
Peter没想到容向熙不给他这个面子,灰色的眼睛越发暗沉,“我跟你的爸爸有三十年的友谊。”
容向熙说:“我相信,您跟爸爸的友谊不会止步于三十年,这份友谊亘古长存。”
她相信,到了地下,Peter有足够的时间跟容韶山倾诉衷肠。
方清梧察觉到Peter的怒火,劝慰容向熙,“昭昭,Peter先生毕竟是长辈,又是重要伙伴。让一个无足轻重的员工暂时受点委屈,换来大局的稳定,是值得的。这也是为了公司和跟着你的所有人好。”
他目光沉沉看向躲在容向熙身后的秘书团的前台们,语气凛冽,“你们难道不该为你们BOSS排忧解难吗?”
他看出容向熙向Peter低不了这个头,便希望容向熙的下属能为容向熙低下头。
容向熙直接忽略掉方清梧的话,“送老先生回去。”
Peter眉心紧蹙,不过还是奈何不了紧急到来安保。
毕竟,Peter既没有预约,又不接受容向熙邀请,把他当做无关紧要人员清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Peter走后,容向熙径直掠过方清梧,走到待客室最深处,霭霭绿植后,商呈玉垂眸看书。
这么吵闹的时刻,都没耽误他阅读黑格尔的著作。
商呈玉白皙的指尖按压书册,掀眸,用法语轻轻说:“Peter只是强弩之末,不用把他放在心上。”
容向熙道:“当他说出他跟容韶山有三十年友情的时候,他在我这里就已经犯下死刑。”
再者说,容向熙一直秉承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美好品德。
是Peter先要给她下马威,她便没必要给他面子。
“商先生坐了多久了?”容向熙说。
容向熙当然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他的定位点一直显示在她的手机上。
他来了已经快三小时。
商呈玉道:“刚到。”
容向熙说:“你该上去等。”
“不合适。”商呈玉道:“我该谨记合约内容,不该惹起流言蜚语。”
温言,容向熙笑了下,主动递出手,“跟我出去吧,我的男朋友。”
商呈玉似乎疑惑,“容小姐是什么意思呢?”
容向熙笑起来,“你可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还守在外面的人,万万没想到,大BOSS会牵着一个人的手自内间出来。
容向熙温言向前台们介绍,“商呈玉,我的男朋友,以后见了他,无需预约便可直通顶楼。”
第117章 爱恨 同居前夜。
听闻容向熙对商呈玉的介绍, 门前的几个人脸色变都还没变。
就连几位前台的神情都是平静无波,只是夸张答复容向熙的吩咐, “BOSS,我们记住了!”
于她们而讲,老板的男朋友是谁根本不重要,老板只有一个,老板的男朋友只是她的附属品。
再说了,她们老板年轻貌美、富可敌国,这个男朋友的位置还不知道坐多久呢,她们是在没必要一惊一乍。
他们的反应在容向熙意料之中。
工作那么忙,她的下属们很少有心情关心她的私生活。
而且,她给商呈玉一个名分也不是因为多么爱重他,而是——
到了楼上, 容向熙将任务郑重交给商呈玉,“去一趟容家湾, 将你是我男朋友的事情郑重告诉容家的宗族长辈们。”
商呈玉挑眉道:“看来容家发生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
容向熙说:“暂时还没有, 只是如果不公开的话,很快又有人给我介绍男朋友了。”
商呈玉倒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即使他很想得到这个名分,却还是不想容向熙因此受制于人。
他温声说:“昭昭,你没必要在乎容家宗族的人,他们是依附你而存在, 如果惹恼你, 你有权力修剪他们。”
商呈玉处理人和事从不看情分,只看利益。
如果处理掉他们百利无一害, 他便没有要心慈手软的理由。
这样说着,商呈玉心上已经浮现出几个修剪容家宗族的方案。
他含笑说:“不要想着向他们解释什么,昭昭, 你要让他们怕你。”
容向熙微微一怔。
她还只是对容家宗族微微不满,商呈玉便已经企划刨他们的根了。
在遇到商呈玉之前,容向熙一直坚定不移相信自己是一个心狠的人。
但遇到商呈玉之后,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对比商呈玉,她可真是慈悲为怀。
“暂时不用做得那么绝,稍稍警示一下就好。”容家总共就那么多人了,她可不想祭祖的时候连祠堂都装不满。
商呈玉便跳过这件事,按她的吩咐做,“晚上的时候我会去容家湾一趟。”
容向熙点了下头,走到餐桌前拆自己的午餐饭盒,“方清梧过来是为了基金会的事,你是来做什么呢?”
商呈玉并没有坦诚,他只是想过来见见她,他随便找了个理由,“你的‘宝宝’在檀园水景生态园安置下来了,我想问问你要要去看看它。”
容向熙当真,挑眉说:“李璟对宝宝的感情更深,有空我跟他一起过去看。”
商呈玉闻言没什么表情,慢慢走到她身后。
“拆饭盒这么费劲,以前谁帮你拆?”商呈玉垂眸,自容向熙手中将饭盒移过来,轻松拧开开关。
容向熙刚要说李璟,又意识到今天提起李璟的次数太多,再说下去,这个醋缸又得生气了。
她说了个善意的谎言,“以前出去吃。”
商呈玉知道她撒谎,不过还是耐心顺着她的话问:“今天为什么留下?”
“因为知道你就在楼下啊。”容向熙摆了个切实可靠的证据,“我的手机上有你的位置定位,你过来我就知道了。”
可能比起宁省和德黑兰,京城的安全系数更高一些,一回京,本来暂停的定位系统又重新开始工作,商呈玉去了哪里,每分每厘的位置,都及时显示在手机界面上。
“哦,除了我今天的位置,我昨天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容向熙当然知道,“去了商宅、半山别墅还有我为李璟庆生的会所。”
“你该问问我去半山别墅做了什么。”商呈玉很有意向向她讲明他的所有行踪以及做得所有事情。
容向熙微微一怔,抬眸。
商呈玉身后是满铺阳光的大理石地砖,身形颀长挺拔,神情温和。
他静静站立着,眸光专注凝视她,似乎很有耐心,等待她询问这个问题。
容向熙既不想问,也不想知道。
上段婚姻发生的所有不愉快,她只想远远抛诸脑后,藏在犄角旮旯里,再不想翻出来看。
她不明白商呈玉为什么要提这件事,是存心试探她有没有记仇?
容向熙垂眸,慢慢说:“你做什么我都尊重。”
商呈玉看出她平和外表下强撑得镇静,他面上平静温和的面具也裂开一丝缝隙,他缓缓意识到,刚刚容向熙因他的话联想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