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儿,他抬手推开院外木门。
厅内明亮的灯光铺撒到院内深沉的青石地砖上,烙下一道道飘忽的影。
商呈玉没有进去,隔着通透的窗户望着厅中的欢声笑语。
灯光朗润,照亮每个人的笑脸。
一开始,他并没有瞧见容向熙的影子,直到容向熙推着蛋糕来,脚步轻快停在寿星李璟面前,”寿星,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清灵,是商呈玉从未听过的欢悦。
雪花自天幕垂落,冷意自外弥漫。
厅内,容向熙笑得眉眼弯弯,“亲爱的李助理,我们分别了四年,有四年我没有为你庆生,再加上今年,我把生辰礼都补足,蛋糕也补足。”
她准备了五层巨无霸蛋糕,每一层蛋糕下面都有一份礼物。
李璟切开蛋糕,在最顶一层,发现一根金条。
他捏着被奶油包裹的金条,震惊同时又觉得果然如此。
再切一层,又是一根金条。
群群惊讶,“老板,你不会准备五根金条当五年的生日礼物吧!”
容向熙说:“送礼物本来就是又要珍贵又要实惠,只有金条才能两者兼具,我很用心了!”
李璟无奈,“金条比乌龟好一点。”
他第一年收到的她送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只小乌龟。
她说这寓意长命百岁。
容向熙笑,“识货,其实我还有一个礼物呢。”
李璟偏了下头,“在哪里?”
容向熙:“我们出去说。”她提起包。
两个人一起走出门,远离同事喧闹氛围,呼吸院子里洁净的空气。
院子里空无一人,天穹中,既无星子也无月亮,只有飘扬的雪花,如杨絮般,飘然落下。
容向熙着一袭素色针织裙,长发柔顺挽在脑后,除了腕上的表,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点奢靡的装饰。
她垂眸,眼睫被路灯照耀成璀璨的金色,“喏。”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笑容轻盈递到他面前。
李璟微征。
容向熙仰眸,眸中的笑晶莹剔透,说:“我不知道什么才算是最珍贵的生日礼物,但我觉得珍贵的东西就是自己最舍不得的东西,股份就是我最舍不得最看重的东西,坤泰的股份我不能轻易动,但这所公司是咱俩一起创立经营的,我想,我有权把一些股份转移给你。”
李璟抿唇说:“就算你不送这份珍贵的礼物给我,我也会竭诚效忠你。”
容向熙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微微偏移开目光,望向院中幽静繁密的竹林,直抒胸臆,“李璟,我从来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我知道你——”目光微微一定,容向熙收声,不再继续开口。
李璟:“嗯?想说什么?”
容向熙眸中潋滟的笑意变得冷静,她转头,“回去吃蛋糕吧。”
李璟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容向熙微笑说:“没事。”
李璟离开后,容向熙抬了抬手,示意保镖去竹林里抓人。
她不会看错,她刚刚无意扫了一眼竹林,眼睛猛然触上一双清冷而深邃的眼。
有外人进来。
保镖还未逼近,容向熙猛然意识到什么,“等一等!”
她缓了缓,对保镖说:”我亲自过去。”
几步走到竹林前,又顿了顿,才轻轻拨开最外层的林木。
竹叶上沾满夜露和雪粒,凉意自指尖铺陈到心尖。
商呈玉静立其中,看她,“胆量可嘉。”
容向熙侧过脸,“藏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担心惊扰你跟李助理的良辰美景。”他走过来,淡淡开口。
垂眸望她,目光中没有丝毫笑意,“容向熙,你也知道心虚么?”
第116章 男友 无需预约直通顶楼。
商呈玉精致面容覆在清冷的月光下, 周边是森森林木,竹林萧瑟。
雪花漫卷, 自天幕浮落,落在郁郁青青的竹叶上,泛出森冷而雪白的光。
有悠远的谈笑声自明亮的窗户里传出来。
距离那么远,她听不清他们在笑什么。
容向熙深知不能主动认错的道理,依旧不看他的眼睛,侧着脸冷静说:“你不能这样凭空污蔑人的清白,我今天只是来为李璟过生日。”
商呈玉凝视她眼睛,说:“但你知道他喜欢你。”
他语调清晰而缓慢,“容向熙,你做的一切事都在加深他对你的喜欢,既然你不打算跟他有什么结果, 为什么要把他困在这段感情的囚笼里?”
被他戳中心事,容向熙猛然恼怒起来, 她转眸, 眼睛亮得要着火,“你怎么知道我不打算跟他有什么结果?”
商呈玉依旧平静,“如果你真的打算跟他有结果,就不会有我们的此时此刻。”
言下之意,如果容向熙真的打算跟李璟发生一点什么, 她便不会跟他复合。
商呈玉的话无疑是正确的, 但这令容向熙更加愠怒。
她气了一会儿,寒风一吹, 又将掉落的理智慢慢捡起来,“商先生,李璟是我的下属, 我要怎么对待他该怎么对待他都是我的事情,我认为,没有任何人可以插手这件事。”顿了顿,她重提所谓“囚笼”的说法,“我不觉得这所谓的囚笼有什么不好,我给了他地位给了他财富,我能给他的远远比他正常娶妻生子得到得还要多,所以,他既没有资格不满,我也没有必要去因此对他冷落。”
“你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你就是在阻碍我跟其他人的正常交往。”
“的确如此。”商呈玉平静承认,他敛眸,凝视容向熙骤然冷清的眉眼,脑中浮现得,是她对李璟言笑晏晏的模样。
一切的借口,不过是吃醋而已。
但他真的有资格吃醋么?
他没有。
“是我不对。”商呈玉长身鹤立,眉眼凝霜覆雪,开口道歉。
容向熙挑眉,“口服心不服。”
不过她没有继续乘胜追击,抬了下手示意他牵住她。
商呈玉怔然,没想到她气消得这么快。
他轻轻扣住她的手。
容向熙的手比他暖得多,暖玉一般。
“你吃醋很正常,如果你这样大张旗鼓跟一位女下属庆生,我也会吃醋。”顿了顿,她微笑说:“发生这种事情,我可以朝你发火,你不可以冲我发火冷脸。”
容向熙没有给商呈玉问“为什么”的机会,她盯着他眼睛,直白说:“因为我就是双标。”
商呈玉心底的涩感荡然无存,他轻笑,“好,下一次再出这种事情,我会想一想你的苦衷,并不是你有意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人勾引你。”
“还是算了,他们可经不起你报复一次。”
商呈玉垂眸,望她在月光下皎洁莹润的眼睛,“可以吻你吗?”
容向熙面颊微微发烫。
她并非羞涩于接吻这件事,只是难以冷静面对商呈玉垂眸柔和的眼神,以及询问时温柔缱绻的语气。
“当然。”
他的吻依旧从浅尝辄止开始,越来越深。
容向熙鼻息间满是雪间竹露的清香。
她有些站不稳,脚步还没晃,腰肢便被他扣紧。
容向熙望见他眼睛。
雪光一样清透,又如月光一般缱绻。
走到厅堂前,容向熙侧眸,“跟我一起进去吗?”
商呈玉轻抚她鬓发,“算了,我现在并没有正式的身份,贸然进去,容易招惹风言风语。”
容向熙心中一动,刚要就“名分”这件事跟他讨论一下,商呈玉却像知道她要讲什么,轻轻点她的唇,止住她未尽的话,“我到车上等你。”
容向熙便作罢,点了下头,“我马上过去。”
回到包厢,刚坐下,李璟递给容向熙一个剥好的橘子,慢悠悠问:“是撞鬼了?”
容向熙尝了下橘子,酸涩不能入口。
“什么橘子,好难吃。”
李璟笑,“这个橘子正好符合商先生的心境。”
“你知道他过来。”容向熙抬眸。
李璟叹气,“我怎么可能把你留在黑黝黝的竹林里,你进去之后,我也瞧了一眼,商先生冷冰冰看了我一眼,把我的肝胆都要吓出来了。”
他假模假样担心,“他不会报复我吧?”
容向熙笑着哄他,“怕什么,我会护着你的。”
“我知道。”李璟话语很轻,近乎呢喃,声音消融在一片嘈杂的喧闹里。
他知道她永远会护着他,同样,他也知道,她永远不会爱他。
容向熙是太相信“眼缘”的人,他并没有让她一见钟情的能力。
.
隔日,容向熙在午休时分接到李璟的紧急通知。
是坤泰集团在东欧的最大合作商悄悄抵达坤泰大厦,此刻正在一楼喝茶。
容向熙走向电梯时脚步急促,“怎么没有人往上报?”
李璟亦步亦趋,“是老爷子喜欢微服私访,他没有暴露身份,穿得又简朴,一杯接一杯在底下喝茶,前台以为他是国外流浪来流浪汉,没把他赶出去就算体贴,怎么可能往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