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微微有些发懵,“您的前助理发生什么事了?”
容向熙回想兰姨的大片措辞,简洁总结四个字,“怀才不遇。”
李璟道:“他现在是在中金,那确实不是个拼才华的地方,拼得是爸爸。”
容向熙纠正他,“拼得是爷爷,如果是爸爸那一辈才起来的,未免底蕴不足。”
李璟:“该怎么做?”
容向熙道:“你以境外资本的身份给中金合作几个小项目,明令项目只能交给方珏做,这样就算提拔他了,免得别人都有靠山要靠,他没有。”
李璟笑,“以方特助的自尊心,他恐怕不会感激您,反而会觉得羞辱。”
容向熙道:“兰姨的面子我不会不给,不过,我也只给这么一次。”
以后再多的事情,她也不会顾及谁得颜面了。
公事说尽,容向熙也到了该转身离开的时候。
李璟眸光专注凝在她身上,“要走了?”
桂花早就枯败,他身后是幽蓝无垠的天际。
显出一种萧瑟的孤独。
容向熙忽然想起她在大火中把他救出来出来的时候。
他奄奄一息,清瘦又苍白,漆黑的眼神完全涣散,整个人像被抽去灵魂。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吞没在熊熊火焰中。
容向熙拢了拢大衣,忽然良心发现,“你有没有觉得,在我身边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
她好像有点被商呈玉劝动了。
把他困在她身边,旁若无人接受他的喜欢,是不是一种自私的行为呢?
李璟勾了勾唇,“容小姐,你的脑子是宕机了么?”
容向熙瞪眼,“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李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道:“昭昭,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渴望自由,而有的人喜欢被束缚。”
或者说,那不是束缚,是他本人已经长成一株要依附别人而活的藤蔓。
自火灾之后,他便只愿意待在她身边了。
不是她束缚他,是他要缠在她身上汲取养料。
容向熙察觉到他在此时此刻流露出的情感,微微滞涩移开视线。
“我走了。”
“嗯。”
回到住处,商呈玉在琴房弹琴。
他的姿态闲散优雅,乐曲清冷动听。
至于他本人,完全融在明润的灯光下,面如冠玉。
容向熙因李璟而升起的一点惆怅瞬间烟消云散。
琴声中断,商呈玉抬眼,慢条斯理道:“木樨园的桂花确实很美,容小姐在那里待了两个小时。”
容向熙已经可以从容忽略掉他的阳阳怪气了,半点不恼,反而好心情道:”我今天好惊喜。”
“惊喜什么?”
“惊喜在木樨园外没有看到你。”她靠在钢琴上,垂眸,笑盈盈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一个全新的阶段了?”
“什么阶段?”
她眸光澄净,“彼此信任,两心相通的阶段。”
商呈玉眸光落在她大衣上别得胸针,那是一枚小巧玲珑的胸针,雕刻成茶花的模样,薄薄通透的玉质花瓣,璀璨的钻石花蕊。
他抬手,轻轻将胸针取下来,如同出门前,他为她别上一般。
商呈玉捏着精致小巧的胸针,轻描淡写,“里面有窃听器。”
容向熙已经生不出愤怒了,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
如果不搞手段,他就不是商呈玉了。
第120章 钻戒 身边有让我心情好的人。
容向熙极为平静接受时时刻刻被商呈玉监视这件事。
她没有怨怒也没有反驳, 就着这个靠在钢琴键上的姿势,垂眸查看南境分公司总经理刚刚发过来的关于年会具体安排通知。
商呈玉的目光静静浮过来, “不生气么?”
“不生气。”容向熙看完,直起腰,将手机放下,“你之所以这样,是我不好,我没有给你安全感,你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
她看向他,温柔又耐心。
她给出满意的答案,姿态也是一贯的温柔,商呈玉却并不满意。
他双眸注视她,像要从她眼睛里窥到内心。
容向熙平和跟他对视, 眼神澄净明澈,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商呈玉淡淡说:“你该生气的。”
容向熙说:“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有点别扭。”她看着他, “你知道监视我我会生气, 但你也无法放弃监视我,我的回答是不生气,你不开心,如果是生气呢?”
容向熙抬手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
他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她的指尖莹白如玉, 商呈玉目光由她的眼睛转移到她的手指上。
“如果你生气, 我会想尽办法哄你。”商呈玉握住她指尖,抬眸, 笑了笑,“昭昭,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 一直很想认真哄哄你,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容向熙说:“我不需要人哄。”她一直觉得,只有弱者才需要被人哄,而强者往往可以自己自愈。
她不喜欢把主动权交给旁人,即使那个人是商呈玉。
“不过你想讨好我我还是愿意的。”容向熙想了想,思索着该讨要点什么既不会让商呈玉伤筋动骨又能满足他想对她付出的欲望,“我要参加年会,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普普通通,送我几件珠宝吧。”
容向熙的珠宝并不少,但那是继承自祖辈的产物,太过吸引人的注意力,出席年会不需要太过名贵奢靡,她要亲和,要保持跟员工的亲密感,同样还要有一点点得体的奢华。
商呈玉起身,取了平板给她,“刚好,我在高珠坊里让人设计了几件首饰,这是样品照片,成品放在檀园,你喜欢哪一样,我让人按照编号送过来。”
“是为阿姨设计的珠宝么?”容向熙垂眸打开相册。
商呈玉慢条斯理道:“我母亲的珠宝自有她的另一半送,用不着我上心。”
容向熙一页一页翻看,漫不经心说:“我想起你们家小狗曾经送过我一支白玉茶花簪,也是你找人私人订制的?”
“算是私人订制。”只不过那个私人是他自己。
容向熙了然,弯了弯唇。
商呈玉的审美比容向熙的审美更加高级典雅,他挑得东西没有一样是她不满意的,容向熙翻到相册最后一页,也没有翻出一件不满意的。
她退出相册,忽然想起什么,又点开。
“你的相册里不可能只有珠宝,是不是还有隐私相册?”
商呈玉眸光顿了下,“你想看?”
“嗯。”容向熙已经意识到她在商呈玉面前不能太大度太得体。
免得他又无端焦灼患得患失起来。
“当然,如果你觉得——”
“可以。”
容向熙宽和得体的话没有说完,商呈玉立刻打断她。
他轻声,“密码是你的生日。”顿了顿,他又道:“所有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容向熙静了静,看着他,而后若无其事笑起来,“知道了,以后你的财物失窃不要告在我的头上,我不会偷偷用密码去银行取你的钱的。”
商呈玉抬手轻抚她的脸,“不会。”
他垂眸望着她明润的眼眸,心跳如潮涌。
每时每刻,对她的喜欢都会蔓延增加。
他喜欢她的冷情和体贴,喜欢她的野心和仁善——
属于容向熙的每一个特质都让他心动不已。
他唯一不喜欢的,是她不属于他。
容向熙回眸已经点开相册。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是一枚钻戒设计稿。
日期是他们刚刚离婚后。
容向熙挑眉,“我们刚离婚,你就订钻戒?”
商呈玉轻缓道:“我以为我们很快就会复婚。”
“我以为,我们很快会有第二次婚礼,我可以尽心去弥补第一次婚礼那些缺失遗憾的地方。”所以他设计了钻戒,购买新的婚房,甚至在太平洋买了个小岛作为蜜月度假点。
事实证明,刚离婚时他所计划的那些通通都是妄想。
他不敢再奢求计划得那些。
“如果你觉得刺眼,就把这张照片删掉。”
容向熙没有删,抬眸,“这么久了,成品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是。”
容向熙点了下头,“留着吧,或许有一天会用上。”
商呈玉讶然,“我以为你会厌恶,删掉这些。”
“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想得这样坏?”容向熙看完,微微偏头。
“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只能配得上你的厌恶。”
商呈玉从未奢求容向熙会对他体贴温和,他所求的从来只是容向熙待在他身边。
至于她如何惩罚他折磨他,他都会照单全收。
但容向熙如此宽和而温柔。
“别多想。”容向熙说:“我不喜欢折磨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