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别人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痛苦。
她对仇人的所有报复也只是依法办理,不能依法办理的,便远远离开他们。
她不喜欢折磨别人,这不能让她获得快感。
她又道:“我刚刚还在相册里看到一些我的照片,很久之前的照片了。”那个时候她还穿着中学校服。
“是大哥发给我。”商呈玉说:“后来他喜欢你,便不会再发照片给我了。”
“那个时候你不是讨厌我么?怎么还留着?”
“再讨厌也不会拿照片出气,而且——”他温声说:“漂亮小姑娘的照片留在相册里总是赏心悦目。”
容向熙问了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你的相册里,除了我,还存过其他人吗?”
“没有。”商呈玉坦诚说:“我不喜欢拍照。”他轻轻捏她指尖,“我留你的照片还能讲一句这是我的未婚妻,留别人的有什么理由呢?”
更深入的理由商呈玉没有讲。
当年的他厌恶传闻中容向熙的名声,却出奇得不讨厌她的长相,留她的照片在相册,并没有相册被污染的感觉。
他存放着这位心中无感的少女的照片,就像存放一张漂亮花瓶的照片。
没有其他感情,只是欣赏。
只是在婚后,这些照片慢慢衍生出其他的意味。
容向熙笑了声,算满意他的答案,“你准备得珠宝我都喜欢,送一部分过来,我留着年会时候佩戴。”
商呈玉没有问她具体要那些。
合格的下属从不会多余问上司具体的问题,他们自会揣测上司心意给出上司满意的答复。
尽管商呈玉没有做过谁得下属,但他显然很能知会容向熙真实意图。
“还要加班么?”
容向熙点了下头,“还有一个会。”
商呈玉道:“我帮你切点水果,要喝牛奶吗?”
容向熙没有说佣人会做这些事,毕竟商呈玉看起来挺乐在其中的。
“好啊。”
会议是跟东欧分公司的三方会谈。
Peter正在掌权的三儿子是其中一方。
会议正式开始前,Peter的儿子先为自己父亲的鲁莽表示道歉,诚恳希望延长公司跟坤泰集团的友谊。
“爸爸跟老容董关系太好,坊间传闻你是不孝顺的女儿,他就犯了糊涂了。”
容向熙自他短短几句话中看到他对父亲的庇护,心底下定了解除合作的主意,不过面上,她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当然,我不会在意,我愿意长久延续跟您的友谊,结成家父跟尊父同样深厚的情谊。”
鬼话说完,容向熙闭麦,专心听手下工程师汇报。
商呈玉走过来,将一盘切好的水果搁在电脑旁,又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
全程,无声无息,从容不迫。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沙发上坐下,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
姿态闲散,清雅如画。
容向熙的目光自显示屏移到他那张令人惊艳的脸上。
三分钟后,耳机里传来工程师的问询声,“BOSS,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呢?”
容向熙回神,思考一会儿,点出他计划里的不合理地方。
工程师受宠若惊。
老板今晚很温柔,即使找错误,也是轻声细语。
甚至,还给他补救机会,“再斟酌一下你的计划,斟酌好了发给我。”
会议结束,商呈玉走过来,垂眸,“好温柔。”
他在吃醋她对员工的态度。
容向熙的脑子瞬间由工作模式切换成谈情说爱模式,“因为心情好才温柔。”
这又是商呈玉意料之外的答复。
他挑眉,“为什么心情好?”
容向熙仰眸,含笑说:“因为身边有让我心情好的人啊。”
商呈玉沉默,明明知道她在说假话,却还是心如擂鼓。
他侧过眼睛,不去看她盈盈如星的眼睛,勉强维持一点冷静。
容向熙的手却覆过他的手。
商呈玉不能克制,勾住她下颌,欺身吻她。
容向熙觉得,她需要打破一些对商呈玉的刻板印象。
——例如,他不重欲。
三天后,容向熙落地南境。
来机场迎接她的是分公司CEO以及中金集团老总。
中金老总是跟CEO碰巧遇上,又毛遂自荐来接机。
老总殷勤说:“听说您过来,我立刻马不停蹄过来迎接,您是我们的大客户啊。”
“您不怪我不请自来吧。”
容向熙当然不怪,笑着跟他寒暄,“这是我的荣幸,我得请您好好吃一顿,表达我的感谢啊。”
“怎么能让您请?得是我这个先来的勉强尽地主之谊啊!”
两人携手进入车子。
司机在前面不动如山。
老总凑在容向熙耳边说:“听说小方在您这里很有眼缘,我就把他拉来当司机了,您是满意的,对吗?”
这个有“眼缘”的来源是容向熙身边的第一助理主动拉项目给方珏。
这让老总动了歪心思,觉得容向熙是可以通过方珏来讨好的人。
老总话音落下,本来不动如山的司机身体微微僵硬。
容向熙挑了下眉,缓缓意识到前面那位是方珏。
她知道方珏自尊心强,并不乐意当做老总讨好人的工具,含笑解释,“我跟方总没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您可别因为这个难为他。”
老总微征,刚要顺从说一个好。
前面却传来方珏清越的声音。
他回眸,一贯清明的眼睛里有几分被压抑的痛苦。
“BOSS,您说得对,我跟容董确实是青梅竹马。”
职场倾轧,生存艰难,高傲如他,也不得不用容向熙来为自己在上司眼前贴金。
第121章 傲骨 是为了让你挡桃花。
在外人面前, 容向熙给予她这位青梅竹马颜面,并没有驳斥他的话。
她脸上带着沉静的笑, 像是认同,也像漠不关心。
老总显然觉得容向熙此刻的沉默代表她认同她与方珏的关系,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暧昧起来。
车行到一半,老总借口下车抽烟,将空寂的车厢留给容向熙和方珏。
容向熙不打算跟方珏开启一场别开生面的谈话,她垂眸回复消息。
李璟已经抵达酒店,询问她几时抵达。
容向熙估量一番路程,[半小时后。]
“昭昭,你是不是特别想嘲讽我?”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幽冷的声音。
容向熙的目光由光亮的手机屏幕转移到前方方珏遍布阴霾的脸上上。
他本来是清秀俊朗的长相,笑起来时恍然可以让人嗅到烈日下的青草香,可现在, 他的目光再不似从前一般朗润,多了阴冷和戾气。
这种戾气与商呈玉的戾气不同。
商呈玉的戾气只是不悦。
而方珏的的戾气中带着怀才不遇的憋闷。
“没关系, 你想笑就笑吧。”他侧眸, 眼底是强撑的倔强。
容向熙已经快忘记他少年时的模样了,依稀记得,他是如同清风般朗润的少年。
他是她少女时代唯一的玩伴,是她想要带到国外一起读书的人。
她记得,当时的他们之间没有一点阶级感。
他叫她“大小姐”, 是宠溺温和的语调, 半点不含卑躬屈膝的讨好。
在目睹她那些璀璨名贵的生辰礼后,他眼底没有半分卑微, 从容递给她亲手编织的红绳,直视她的眼睛,“生日快乐, 昭昭。”
他不觉得自己的礼物次于那些名贵的珠宝。
他脊背里,生长着不卑不亢的傲骨。
但现在,他把那截傲骨丢失掉了。
容向熙温和问:“你在中金待的不快乐吗?”
方珏当然是才华卓著的聪明人,但在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再聪明有能力的人,也不过是龙子凤孙的垫脚石。
在坤泰集团,方珏从未当过别人的垫脚石。
有容向熙那层关系在,集团内部的人巴不得为他揽功,怎么会把他当垫脚石呢?
在坤泰集团,他的每一丁点努力都能被人看见,都能得到令人钦羡的回报。
他的升职速度堪称坐火箭,如果不是他拒绝容向熙进入董事会的建议,他将会成为坤泰集团历史上最年轻的外姓董事。
可他依旧不满意——
他的职位升得再快,也远远低于一个人的升职速度。
那个人是他心目中的小女孩儿,是他觉得会怕黑怕雷爱哭的小女孩儿。
他理解她的野心,心疼她的痛苦,他希望她不要那么累。
他不喜欢她高高在上俯视他的眼神。
那样太冰冷。
他喜欢记忆里她乖巧又甜软的目光,喜欢她轻轻喊他“学长”的模样。
他不希望她因权力而变得面目全非。
“我很好。”方珏的骄傲不容许他在容向熙面前诉说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