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声音低下来,她还想凑近听,忽然感到一道幽冷清冽的气息靠近。
傅漫云僵住脊背,抬眸,望见商呈玉清冷淡漠的眼。
她声音有些发抖,“里面是——”
商呈玉没听她讲完,推门而入。
他一进门,争吵声音截然而止。
两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商呈玉轻“啧”一声,厌恶他们的这种不约而同。
容向熙刚卸完妆,不施粉黛,眉眼清艳,皮肤莹润。
她换掉西装长裤,穿着乳白色针织线裙,温婉又柔和。
这样居家的打扮,倒真把他们衬得像争吵的小夫妻。
商呈玉收回落在容向熙身上的视线,看向傅召棠,慢条斯理说:“傅先生,股东大会赋予你权力是为了让你驾驭牛马,而不是为了让你跟牛马打架。”
“你这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手段,太幼稚。”
傅召棠:“我是比不得商先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一些情绪之所以涌现,是因为太过在意,如商先生这般淡漠凉薄,怕是不知道在意是什么感受,您尽可以维持自己的体面和优雅,但我也并不觉得自己鲁莽而幼稚。”
说完,他直接离开。
容向熙抬眸下意识往傅召棠方向看,目光刚移过去,商呈玉便走过来,挡住她视线。
他垂眸,掌心抚上她脸颊,“受委屈了。”
容向熙垂眸,望见他另一只手红肿的指节。
肿得并不严重,只不过他太白,太过养尊处优,一点点伤痕,在他皮肤上,便有触目惊心之感。
她蹙眉,“这又是怎么了?”
商呈玉漫不经心,“打了人。”
“用你的话讲便是,我咬了狗。”他漆黑眼眸看她眼睛,慢悠悠道:“用我的话讲就是,我跟牛马打了一架。”
容向熙:“你也知道了。”
商呈玉说:“我在后面,亲眼看了傅先生的大出风头。”
“你怎么不大出风头?”
商呈玉慢条斯理道:“因为我不想自己的大出风头破坏坤泰的年会庆典。”
他做事从来静悄悄,准而狠,不会留任何把柄。
傅召棠做出这种事,真心为容向熙出头占几分,趁机向容向熙邀宠又占几分,这些都只有他自己知晓。
容向熙望他的手,“我不觉得委屈,站到高位,本来就是毁誉参半,我要是在意这些,早就气死了。”
“不要做这种事。”容向熙认真说:“故意伤人犯法。”
商呈玉摩挲她面颊,垂眸凝视,“放心,我从来都是守法公民。”
容向熙伸臂环住他的腰,仰眸,“谢谢你做事为我考虑,也谢谢你为我出气。”
“昭昭,不要觉得傅召棠为你做的事多么不可替代。”商呈玉温和凝视她,“有太多人爱你,他做得事情有太多人可以为你做。”
他缓声开口,眸色沉沉,似乎在用这句话反驳容向熙之前的某个论断。
容向熙记起来。
南海逃生之后,游轮上房间里,她字字珠玑跟他讲,如果那天遇到的不是傅召棠,换做任何人,都只会在生死之间拉她垫背。
“昭昭,我也可以为你豁出去。”商呈玉垂眸。
他的话语虽轻,却如石子落入心湖,荡起涟漪。
第125章 云端 全身血液因她而沸腾。
亲自将商载道送到院门, 目送他浩浩荡荡的专车队伍远离,被清散掉的佣人和保镖们齐齐围到郁小瑛身边。
最先走近她的兰姨关切问:“商首长这次过来是为什么?”
郁小瑛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眼神不自觉逡巡向早已消逝的车影,“还能为什么,为了他的好孙子。”
她敛眸,指骨攥着雪白的团扇,似乎想起什么,轻轻呢喃,“他的好孙子对昭昭用情颇深,他担心把整个家族都陪送下去,所以想劝昭昭见好就收,懂分寸。”
最起码要比商呈玉懂分寸。
不能商呈玉给什么,她就要什么。
“联姻联姻, 怎么讲都要合作共赢,商家绝不能走容家的老路, 不能把整个家族的未来都葬送在所谓的感情里啊。”商载道端着茶盏, 意味深长说。
郁小瑛有一瞬间迷茫,她听出商载道似乎在为容家不值得,但她又何曾亏欠过容家?
商载道回眸盯着郁小瑛颤抖的眼睛,放下未动一口的茶盏,缓声说:“老领导当年携家带口出国, 殒命于外蒙, 但他出国这件事从没有得到向上审批,而那个时候, 已经有风声传出对郁家不好的言论。”
所谓不好,也就是说,在京城里那些如山倒塌的家族里, 未来会有郁家一个位置。
风声刚刚传出来,郁正国就携家带口坐上出国的飞机。
碍于他身份,没人敢拦。
等中央反应过来时,郁正国一家便因意外出事了。
这时候,关于如何安排他的身后名,便大有文章可做。
“是容家卖力为老首长奔走,才让他有了个体面的名声,让他的棺椁顺顺利利抬进八宝山。”商载道侧目,“韶山没跟你讲过这件事?”
这件事是容韶山一手促成,也不知他跟容礼仁交换了什么,让一向爱惜羽毛的容礼仁冒着被清算的风险,斩钉截铁站在郁正国这一面,竭尽心力保住他这位关系并不融洽亲家的身后名。
郁小瑛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这个惊天消息硬生生砸下来,她六神无主,指尖轻轻颤抖着。
用最后一丝理智,她将这桩事情推脱出去,“既然是孩子们的事情,我管不了,问昭昭吧。”
商载道:“呈玉不想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言下之意,他虽然做了事,但颜面还是要维护,更不能毁掉跟商呈玉搭建起的表面平和的关系。
郁小瑛怔忪道:“我会的,我保证,不告诉昭昭这件事是您透出来的。”
话落,她失掉最后一点力气,起身,“我送您回去。”
商载道知晓她因什么心神不宁,他起了一点善心,安抚,“韶山这样做,不单单全为了你,如果他的岳父成了国家罪人,容家也就完蛋了,昭昭的未来也是一眼可以看到头,他不是为了你,更是为了他自己。”
容家和郁家早在联姻的时候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郁家要不要救根本不是容韶山可以选择的,事到如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他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郁小瑛话里带了点刺,抬眸,“但是他完全可以跟我离婚,干干净净割舍掉我,就像您割舍掉第二任妻子那样。”
商载道的第二任妻子出身名门,温柔漂亮,为他生下唯一活着长大的儿子商介民,她堪称十全十美,只是有一点不好——她在浩劫中冠上一个不是太好的头衔。
商载道的选择是跟中央站在一处,跟人民站在一处,主动跟妻子割席,任由妻子受辱后投湖自尽。
商载道听了郁小瑛的话,脑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端雅温婉的影字,很快回神,他看向郁小瑛,看着她恼怒得泛红的眼眶,并没有恼。
他心里,郁小瑛还是那一位明艳娇纵的郁家大小姐。
大小姐么,刺人一点很正常。
他难得温言,“小瑛,你要知道,男人多薄幸,我也不例外。”
郁小瑛冷笑,“既然男人多薄幸,您来这一趟是为什么呢?你担心商呈玉会成为薄情种中的例外?”
商载道微征,倒是被她问住了。
顿了顿,他起身,“好了,孩子们的事我也不管了,你好好休息。”
郁小瑛调整表情,”我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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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容向熙坐在梳妆台前护肤,陡然听到来电声。
抹匀面霜,她垂眸,看到来电人。
是郁小瑛。
容向熙猜测郁小瑛来电的目的,总不可能跟公务有关,便没有特意到外面去接。
况且,商呈玉在一墙之隔的浴室,隔音很好,就算是公务相关,暂时也不用避着他。
“妈妈。”容向熙低声,指尖攥着手机边缘。
郁小瑛开口,“昭昭,你跟商呈玉谈复婚的事了吗?商载道今天来找我了。”
商载道今天透露的消息令郁小瑛心神震颤,她没有履行跟商载道的诺言,一股脑把他卖干净,“他说商呈玉在跟你的事情上让步很多,商呈玉跟商载道说,商家的利益比不上你的利益,商载道怕他色令智昏,就想让我劝你见好就收,不要商呈玉给什么你就要什么,得合作共赢。”
室内已经空寂无声,唯有昏黄灯光静静映照。
容向熙余光留意着浴室方向,在空净的卧室内轻轻开口,“这是首长跟商呈玉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商呈玉不愿意给,我当然不会主动要,但他给了,那我会当仁不让,首长不应该怪我贪欲深重,只能怪他的好孙子待外人太过慷慨。”
容向熙比郁小瑛清醒得多,一眼窥破这件事并不是她跟商载道的矛盾,而是商载道和商呈玉矛盾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