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呈玉呼吸静止,视线所及,是她灿若星辰的眼睛。
明明知道她只是随口的情话,不该当真,但心脏澎湃,丝毫不受控制。
他彻底陷进去,即将失去最后的清醒。
本能的理智问询他,如果她抛弃他,他该怎么办?
事事运筹帷幄的商呈玉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无法想象,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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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求婚发生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
容向熙午休后,百无聊赖到檀园里的艺术品展览室。
珍宝柜上毫不吝惜摆放着在生日宴上商呈玉亲手为她戴上的蓝宝石王冠,还有那一枚商呈玉作为红绳补偿品送给她的翡翠玉镯。
这些都无法吸引容向熙的目光。
真正落在容向熙眼睛里的,是摆放在隐蔽角落的玉雕。
她慢慢朝那方展台走过去,是靠近窗户的地方。
暖柔的阳光自窗外渗透,映照在她身上,在身后拖出柔软而纤长的影子。
容向熙仰眸,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将这些雕刻着她生肖的玉雕数了一遍。
二十四枚。
她垂眸,看一眼腕表,指针指在二十四。
商呈玉拿着披肩走进展览室,刚要为她披上。
容向熙突然转身,躲过披肩,长发摇曳垂在在纤瘦的腰际。
“我说,你什么时候跟我求婚呢?”
冷静从容如商呈玉,也不知此刻容向熙的那根弦搭错,突然要求婚。
“随时可以,但我准备——”
他准备到乞力马扎罗山上求婚或者在私人豪华游艇上亦或者是某个隆重珍奇的场合。
他还要准备玫瑰、烟花、乐队以及一切可以带给她求婚氛围感的物品。
他话没有讲完,容向熙指尖抵住他的唇,莹润的眼眸看向他,“不用准备,现在就可以,你跪下。”
她从他手中,拢起披肩,抬了下下颌,命令的姿态。
商呈玉屈膝跪下,掀眸,眼底含了笑意,”下跪之前,是不是要拿戒指?”
他已经接受求婚仪式的潦草,总不能戒指都没有。
容向熙随手将柜子上的玉雕递给他,“用这个求。”
商呈玉了然,“原来是这个东西触动你。”
容向熙缓声:“我只是惊讶,你雕了这么多个,而且日久生情,时间够长了,真情也足以感化我让我跟你结婚。”
商呈玉轻笑,垂眸自口袋里拿出一个墨色首饰盒,里面是一枚闪光熠熠的钻戒。
“你随身带戒指?”
商呈玉不置可否,“我准备了很多枚,以备不时之需。”
只不过当下这枚不是他最满意的。
最满意的那枚放在保险柜里,承载了四对金婚夫妻的祝福,还特意被他拿到普贤寺开过光。
容向熙将手递给他,“帮我戴上。”
商呈玉轻笑,“我该说一些求婚誓词。”
“比如,你愿意终此一生爱我护我?太肉麻了?”
商呈玉含笑,沉静说:“我愿意成为终生信奉你的臣仆——”
还未落尽,容向熙手指抵住他的唇,“太肉麻了。”
商呈玉吻她的指尖,“今天求婚不合适,我需要做一些尽心的准备。”
“比如呢?”
“比如要有烟花、玫瑰、乐团。”还要有他那一枚被四对金婚夫妇祝福被普贤寺方丈开过光的戒指。
总之,他绝不允许自己的求婚如此草率。
“当然,如果你喜欢这种感觉,我可以一直保持这个姿态为你说求婚情话。”他单膝跪地,从容而诚恳。
容向熙:“……”
第128章 烟花 我爱你。
汪明漪住了一月的院, 商呈玉只吝啬得去了医院两次,其中一次只呆了十分钟, 她恨得咬牙,不住向汪尔雅吐槽,“我真是白养这个儿子,要是希林还在,他肯定不会让我这么难做!”
汪明漪倒不在乎商呈玉有没有频频到医院看望她。
她身边仆从如云,并不需要养尊处优的商二公子陪同她身边侍奉她。
她只关心利益。
“上周坤泰开董事会,听说清了不少人?”
汪尔雅专心剥桔子,自从结婚后,她安静不少,“嗯,大部分是汪家人, 还有叶家人。”
京城世家之间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坤泰集团要人事变革, 却不能操之过急,免得拔了根系,所以,这次的人事变动,首先是从细微处开刀。
所谓细微处, 自然是清理那些看似有背景实则背景不够硬的人。
而汪家在坤泰根植的派系, 是最先被开刀的那一个。
“这件事是表哥推动的,听人讲, 王部长在董事会上提出人事改革的意见,诸位董事应,连容向熙都是高高挂起, 只有表哥认同且支持,并且建议,先把汪家人多的那个衙门裁了。”汪尔雅说话细声细气,脸色带一些病弱的苍白,语调平静如湖。
汪明漪没留意汪尔雅的异样,“没有容向熙的暗中支持,老二这么个不粘锅的性子怎么会主动揽事!她住哪儿?我要亲自见见她!”
汪尔雅想了想,记起某人随口说得话,“应该在商宅,今年郁阿姨到宁省过年,容向熙就到商宅去了。”
汪明漪也去了商宅。
临近年关,商宅喜气洋洋。
满铺的白雪也遮不住一院耀眼的红。
汪明漪见到容向熙时,容向熙正屈膝在远香阁的院子里堆雪人。
容向熙穿着朱砂红的棉服,长发在脑后挽成圆润饱满的发髻,小巧蹲在雪人前。
汪明漪还没见过这位前儿媳如此随性的模样,以至于她满腹正事有些开不了口,绞尽脑汁找一个接地气的话题引入。
“你这个雪人堆得蛮好的。”她本想正经夸一夸,目光在那坨圆滚滚的雪堆上却夸不出什么——丑得挺别致。
容向熙已经转过头来,看向她,眸光莹润,似乎还有些期待得到她的赞赏。
汪明漪:“……雪白雪白的,真好看。”
能把一个用雪堆成的东西夸成“雪白雪白”,可见真没什么好夸。
容向熙也很清楚自己没什么动手天赋,拍掉身上零碎的雪,起身,“您是有事找我?”
她目光看过来,即使穿着一身休闲得棉服,眼眸依旧清透冷静。
汪明漪隐隐在她身上窥到商呈玉的影子。
一样的克制冷静,同样的凉薄冷漠。
只不过,他们都擅长用一幅温柔的面具伪装自己。
汪明漪侧过脸,望着满院冰冷的雪,干冷的空气漫入鼻腔,“……没事。”
这一刻,汪明漪知道她在容向熙这里得不到答案,就如同,她无法在商呈玉那里得到答案一样。
容向熙当然知道汪明漪在想什么,她抬手,似乎想拉住汪明漪的衣袖跟她说什么,一道清润的声音在满天冰雪里响起。
“在讲什么?”商呈玉远远望过来,声音凉润。
他不紧不慢走过来,黑色软皮鞋踩过厚重的积雪,咯吱作响。
汪明漪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商呈玉已经走过来,目光先看向容向熙。
容向熙细白的指尖点了点汪明漪方向,示意他先跟他母亲交流。
“我想自己玩一会儿。”
商呈玉顿了顿,侧眸看向汪明漪,“母亲似乎有话跟我讲。”
汪明漪攥紧手,轻轻点头。
容向熙道:“风大天寒,去茶室里讲吧。”
商呈玉瞥她,“风大天寒还在外面待着?”
容向熙哼了一声。
商呈玉浅浅弯唇,将带过来的一副手套递给她,“戴着这个堆,应该堆得更好看。”
容向熙戴上了,目光又往汪明漪身上一瞥。
商呈玉无奈。
容向熙是个孝女,她对待自己的母亲至孝,也看不得别人的母亲委屈。
“好。”
商呈玉跟汪明漪走了之后,容向熙继续跟雪人斗智斗勇。
总算把歪掉的脑袋掰正,她满意拍了视频发给李璟。
李璟:[很成功,相信你在冰湖垂钓也会很成功。]
容向熙:[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冰湖垂钓?]
李璟拨电话过来,“上上周你去滑雪,上周你去泡温泉,这周又在堆雪人,按照你列举的冬天该做一百件小事的计划表,下周你该去垂钓。”
容向熙笑起来,铅灰色的天际又飘起细细的雪花,落在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我不止列举了冬天该做的一百件小事,夏天、春天、秋天都会有,我想做每个季节该做的事情,把我以前没有享受过得乐趣补回来。”
她的时间不该浪费在一次次通行的航班上,她的视线也不该局限于车窗外变幻的仓促景色。
“是啊,刚好你身边有了值得陪伴的人。”
容向熙听出他的意味深长,及时收住话题。
好在她收住话题。
因为,商呈玉修长的身影停在她不到一米的位置,平静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