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冷厉,是吃人的眼神。
容向熙同样不甘示弱,仰起脸直视他,眼底充斥得尽是恨意。
商希林蹙眉,将容向熙挡在身后,“没有一个父亲是这样看女儿的。”
容韶山淡笑,“大公子管得太多,这是我的家事。”
商希林蹙眉更深,“昭昭先是我的人再是容家人!容先生从商家拿得好处还不够多么?”
一听到“好处”,容韶山便收敛了。
毕竟,这几年,商希林却是给了金山银山,至于为什么给,当然是为了容向熙。
商希林攥着容向熙要走,一直未开口的商呈玉忽然道:“刚刚容先生为自己辟谣,我似乎也该对关于我的谣言做澄清。”
他目光漫不经心落到容逢卿身上,蜻蜓点水一瞬,目光又转圜到容向熙身上。
容向熙冷漠看着他。
不知是把他当做她父亲的同党还是把他看做她妹妹的男朋友。
“我并没有女朋友,就如同容小姐没有未婚夫。”他慢条斯理说。
容向熙心底对他的印象更差一层。
她讨厌这种高高在上,好像说一句话都是对别人施舍的男人。
容向熙冷笑,“商二公子,没有任何人关心你的谣言,你爱澄清不澄清!”
话落,她拽着商希林胳膊往外走。
商希林身体实在不好,她不过拉着他快走几步,他便喘不上气。
好在车里陪着医生,紧急为他注射一支特效药后,他灰白的脸色慢慢变得正常。
“原来你也讨厌呈玉,可惜我们家,除了我,谁都喜欢他。”尽管他们装得很讨厌商呈玉,但商希林知道那都是虚假的。
一株快病死的花,和一株新鲜的勃勃生机的花,只要不眼瞎,都知道选哪一株。
他们都盼着他死,盼着他死后商呈玉接班。
如此,商家还是完美无缺的商家,没有半丝污点。
“是的,我很讨厌他。”容向熙斩钉截铁说。
商希林笑起来,一双手白皙得近乎透明,“我可以抱抱你吗?”
容向熙点点头,克制着力气,小心翼翼挨住他。
他瘦得骨头架子一样,她担心自己稍微用一点力,就把他骨头压碎了,毕竟,他可是用力咳嗽都能把肋骨咳嗽断裂的人。
商希林身上并不温暖,一阵阵药香从他肌骨里渗透出来,容向熙轻轻阖上眼睛。
其实,她并不是太讨厌商呈玉,不过为了商希林开心一些,她可以表现得很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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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向熙请假离开旧金山主要是为了回国为商载道过寿,不过转机中,商希林拨电话给她,说有事找她,让她飞一趟伦敦。
容向熙这才绕道到伦敦,顺便看看容韶山出轨情况。
现在她明白了,商希林所谓的“有事”就是容逢卿搭上了商呈玉。
他叫她过来,是教她对商呈玉心灰意冷的。
容向熙觉得商希林小题大做,让她对商呈玉心灰意冷何须她亲自飞伦敦捉奸?
只要容逢卿跟商呈玉名字连在一起她就觉得恶心不已!
商希林身体状况不能支撑长久飞行,容向熙只好陪他在伦敦休息几天再飞回国。
翌日伦敦大雪,容向熙在院子里打雪仗。
目前她心理年龄处在没有完全成熟但故作成熟的阶段,她自认为是大人,对打雪仗的游戏兴致缺缺。
但商希林喜欢看她打雪仗。
他身体不好,便喜欢看身体好的人活动。
隔着一扇通透的玻璃落地窗,商希林抱着暖手炉,笑意温和看向她。
容向熙只好撑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陪玩的几位佣人说:“继续。”
里面那位大爷还没看过瘾呢。
容向熙不想一直做猴戏主角,却也驳不了商希林的意,她只好消极怠工,揉了一团雪,并不往佣人身上掷,随手一扬。
“啊,二公子!”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容向熙缓缓回过脸。
商呈玉长身鹤立,清冷站在门后台阶,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漫不经心拂去领结上的雪。
至于雪是怎么来的。
容向熙低眸,慢慢摩挲自己冻得麻木的指节。
商呈玉没说什么,从容向熙身边经过时,淡声问她,“大哥在吗?”
经过一早上的疯玩疯跑,容向熙此刻形象显得十分不正经。
她穿着雪色棉服,身上碎雪点点,长发早就散乱,随意蓬在脖颈里,发顶还有雪花没有化掉。
商呈玉微微眯了下眼睛,不觉指尖升痒,想替她拂去。
“很难回答?”
她没说话,商呈玉凝望她,耐心问。
“在。”容向熙脸上绷出一个模式化的漂亮的笑容,跟她此刻一身散乱的打扮很不符。
商呈玉不易察觉弯了弯唇,抬步进门。
他的气息从鼻尖裹过,带着雪一样的清冽。
容向熙用力抿了下唇,跟随商呈玉脚步进房。
商希林早看见商呈玉过来了,脸上的笑意越变越大。
他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是他这幅羸弱的身体撑不起的火焰。
“昭昭,来,去给呈玉倒茶,他最喜欢喝玉露茶了。”
昨晚回来,容向熙紧急做了商呈玉喜好调查。
在这位商二公子公开的喜好信息里,最厌恶的就是玉露茶。
商呈玉散漫开口,“大哥这里不缺佣人,劳烦容小姐不合适。”
“合适。”商希林看向容向熙,眸中笑意很深,“昭昭最喜欢做这些了。”
商希林打抵是这样的人,他不容许任何人欺辱容向熙,但这个“任何人”里并不包括他自己。
容向熙没什么感觉,从容倒了一杯冷透了的玉露茶给商呈玉。
冷透了的茶,腥味淡一些。
商呈玉浅尝一口,眉梢微动。
他捏住茶盏,慢条斯理跟商希林汇报公事。
不过是向商希林讲清商希林在过去半年里又惹了多少事,而他又该如何替商希林擦屁股抹清这些事。
譬如,在过去半年里,商希林曾经秘密处置了几个人。
因为商希林行凶地点在国外,这件事完全有手段摘清,商呈玉告诉商希林,他打算通过某几个议员洗清他的嫌疑,又打算买通那几所医院来出示疾病证明——
“Dr. Alistair Sinclair Fitzgerald是我们合作惯的,我们可以——”
“砰!”
商呈玉顿住话语,目光平静,眼也不眨看着商希林亲自把一杯茶用力砸到地板上。
他丝毫不介意,不疾不徐道:“还有Sen. Maximilian de Rossi,她对这方面也——”
“不要讲了!”是容向熙打断了他。
商呈玉掀眸。
容向熙正俯身侧站在商希林旁,手心轻抚商希林背脊,一下一下为他顺气。
她的眼睛直视他,带着三分怒意,“大哥哥不想听,你不要继续讲了。”
商希林对她的话很很受用,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拍了拍她的手。
他说不出话,面色青苍,头靠在容向熙身上,沉沉喘着气,眸光微微涣散。
容向熙焦急看向内室,“医生怎么还没过来。”
商呈玉起身,温言问:“容小姐,我是学医出身,请问,我可以为我的大哥看一下吗?”
容向熙求之不得,“当然。”
“不行!”靠在身上奄奄一息的人突然有了力气,涣散的目光也逐渐凝聚。
容向熙怔了下。
商呈玉轻笑,“容小姐,看来我的医术比想象中的还要高超一些,还没开始诊治,大哥就好了,不是么?”
容向熙知道自己被商希林耍了。
商希林咬着牙说:“昭昭,去送送他,不能让他白来一趟!”
这是关门谢客了。
容向熙点了下头,似乎并不为刚刚被欺骗而生气,她仔细叮嘱佣人照顾好商希林,重新将暖手壶放在他怀里,俯身温和说:“那我走了。”
她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却为一个年长她十几岁的男人忙里忙外。
商呈玉静静望着,目光带起几分淡淡的嘲意。
容向熙瞥见,没说什么,径直带着商呈玉出门。
送到门口,大雪纷飞,商呈玉的专车就停在几步之遥的地方。
“好了,我该回去了。”
商呈玉站在台阶下,叫住她。
“容小姐。”
容向熙挑了下眉,“嗯?”
商呈玉拿出一枚精致的深墨色首饰盒,递给她,“往年这个时候,商家都会往容家送节礼,既然今天在这里碰到,就把礼物直接送到你手里。”
容向熙说:“是商家送给容家的礼物又不是送给我的礼物,没必要给我。”
商呈玉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容向熙心中微动,看向他。
他实在长了一幅好样貌,清濯如玉。
从他口中说出来,即使是普普通通的话,也胜过世间最缠绵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