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暗暗讥讽自己色令智昏。
郁小瑛已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还要引颈就戮,放下唯一制衡她的手段。
商呈玉走了之后,空静的房间里,容韶山忽然开口,“太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再嫁吗?”
郁小瑛身体抖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险些把花瓶撞碎,,“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死?你一定长命百岁。”
容韶山大笑,笑毕,他静静望着郁小瑛泛白的脸,轻轻说:“太太,但愿我能活得长一点。”
第134章 添瓦 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妻。
容向熙在见到商呈玉是她过十八岁生日那天。
旧金山大雪, 容向熙费力跟李璟在贝弗利山庄的院子里扫雪。
这是百年难遇的奇景,旧金山上次下大雪还要追溯到半世纪之前, 更何况,半世纪前那次大雪不过也只是在地面上薄薄积了一层雪花,而今天,厚重的雪几乎淹没脚踝。
李璟分析,“这是由于来自阿拉斯加的极地冰团推向西海岸,促就百年难遇的大雪,亦或者是加利福利亚寒流影响或者是金门大桥的空调效应——”
他话没讲完,冷不丁脸上被丢了个雪球。
冰冷的触感令他忍不住往始作俑者那边看,“拜托,我不是聋子,可以用嘴巴跟我讲话, 而不是用你灵巧的手。”
容向熙一手扶着扫雪笤帚,另一手慢悠悠团雪球, 用他的语气慢悠悠回他, “拜托,我收留你是让我帮我扫雪,不是让你夸夸其谈。”
李璟转头看向不远处坐落在连绵远山的住宅,“要不是我家来了不速之客,也用不着你容大小姐收留。”
容向熙忍不住靠过去, 轻轻问:“那个贵客是你爸爸吗?”
李璟垂眸看她。
她的眼睛清透明亮, 似乎比天地间雪更加澄澈干净。
“算是。”顿了顿,他补充, “如果你觉得,没有名分的爸爸也算爸爸。”
李璟并不想容向熙隐瞒他是私生子这件事,容向熙自己也不在乎。
毕竟, 旧金山多得是私生子。
她扫雪扫够了,将扫帚一扔,正儿八经团了一把雪丢在李璟脖颈里,“觉得不爽,你可以报复我。”
她跑到远处,长发在她脑后轻晃,回过头,笑盈盈说。
李璟心脏蓦然跳动,心想,他哪里舍得。
不过还是装模作样捧起一把松软的雪,轻飘飘拂到她外衣上。
容向熙察觉出他手下留情,也投桃报李对他进行“人体描边艺术”。
雪球将将擦着李璟衣角落下,碎成地上,铺满台阶。
几刻钟后,落满沉雪的台阶忽然踩上一双矜贵漆黑的皮鞋。
容向熙和李璟同时一怔,停止嬉戏。
“昭昭。”
来人侧目,随意摘下手套,漆黑含笑的一双眼朝容向熙看过去。
只是,在望到容向熙身边那人后,眸中笑意微敛,他静静侧首,对属下说:“去拿礼物。”
“你是来替大哥哥给我送礼的吗?”反应过来,容向熙踩着小羊皮靴,脚步轻快朝商呈玉走过来。
商呈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容向熙又是一副乱糟糟的模样,乌润长发鬓发蓬乱,面颊绯红,眼眸因喜悦亮如星子。
商呈玉很确定,她的喜悦不是因为他送来的礼物。
他不急着回容向熙问题,目光渡向李璟,不紧不慢问:“那是你的朋友?”
“哦,对啊,忘记给你介绍。”容向熙拉过李璟,跟商呈玉介绍,“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李公子。”
李璟尽量忽略商呈玉阴冷的眼神,轻嗤,“最好的朋友之一?除了我,你还有哪个好朋友?”
容向熙作势思考一会儿,又笑吟吟看向他,“是诶,除了你就没有旁的人了,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接着,在商呈玉并不友善的注视下,李璟旁若无人抽掉容向熙歪掉的鲨鱼夹,手指慢慢捋顺她长发,“还算有点判断力。”
商呈玉一直静静看着,直到李璟走了,他才慢条斯理问:“这是你在旧金山养得小男朋友?”
容向熙本来想直接说一个“是”,毕竟商希林都不在乎她是不是养小男朋友。
在他们赴美前一天晚上,商希林便凉凉说:“我的身体不好,如果昭昭实在寂寞,你养一个男朋友也是可以的,但在京城,你必须要尽好做我的未婚妻的义务。”
尽管商希林的语气变幻拨测,容向熙只当做没听见,当成这是他对她赴美生活的美好祝愿。
但此时此刻,商呈玉的眼眸静寂望着她,恍若雪域寒光。
容向熙那颗在商希林面前还活跃的心脏此刻轻轻揪紧了,“怎么会呢?我们是玩伴。”她补充,“我跟李璟玩得好这件事大哥哥也知道的。”
商呈玉敛眸,没有再提这一茬,“今天是你的生日,大哥身体不好,我来陪你庆生。”
容向熙抿唇,“你来陪我庆生这件事,大哥哥知道吗?”
商呈玉俯身,微笑跟她对视,“你觉得呢?”
容向熙避开他视线,“我不知道。”
商呈玉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她发顶。
他袖口裹挟着松雪般清冽的香气,轻轻拂掠鼻尖。
“他不知道。”商呈玉平静说。
容向熙轻轻抿唇,没再讲什么,直直往主厅方向走。
身侧的人却陡然停顿住脚步。
容向熙蹙眉,“怎么了?”
商呈玉望着她的眼睛,心底也匀不出除了冰冷更多的情绪。
稍缓,他说:“除了为你庆生,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向你汇报。”
容向熙大概猜到是什么事,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隔着花园喷泉的主厅,“可以进去说吗?”
“冷?”
容向熙没回。
她可以接受隐晦跟商呈玉搞一些暧昧,却不能接受这种暧昧被他大刺刺放在台面上。
她垂眸,望着铺一地的雪。
下一刻,那阵松雪般清冽的香气微微浓了些。
犹带着他体温的大衣裹在她清瘦的肩膀上。
“昭昭,你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保证,我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容家,没有半分妨碍。”
不要说他只是喜欢容向熙,就算他真的想把容向熙占为己有又有谁能说什么?
商希林那个病秧子,只有躺在床上喘气的劲,还能管得了他?
再者说,容向熙,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妻,不是么?
.
回到主厅,容向熙上楼接电话,玛利亚负责招待这位远洋而来的贵客。
商呈玉端着热红茶,目光自这间超过三百平的主厅扫过,没有发现一点独具个人风格的痕迹。
这幢容向熙住了近四年的房子,只想一个豪华的样板间。
房子的主人没有对它施加任何喜欢的改造。
他入乡随俗,用玛利亚的母语问询她,“Clare不喜欢这幢房子?这里的布置跟她国内的房间很不一样。”
室内灯光莹莹,商呈玉眉目清隽而温煦。
玛利亚望见他,让她想起一句容向熙从前教过她的诗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句诗,似乎是形容一个男人尽善尽美,臻于极致。
她提着铜水壶的掌心滚烫,心跳砰砰,心想,这位东方绅士,很符合这句诗词。
玛利亚语调不由得轻了,“Clare很喜欢这里,只是她不喜欢装饰房间,她太忙了,她跟我讲,房间对她来说就是睡觉的地方,床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她不在乎。”
商呈玉点了点头,接着温声问询其他关于容向熙的事。
玛利亚很乐意回答他,左不过只是一些小事情。
容向熙一下楼,便望见商呈玉跟玛利亚相谈甚欢的模样。
如果她再出来得晚一点,恐怕玛利亚连她两岁的时候一天喝多少奶都要告诉商呈玉。
在听到容向熙下楼声音那一刻,商呈玉及时收声,含笑看向容向熙,“看来是国内的好消息。”
他轻易岔开话题。
不仅话题轻易岔开,连挑开话题的猜测都是极为准确的。
的确是国内的电话。
来自郁小瑛。
郁小瑛告诉她,容韶山秉公执法,决意公事公办处理容子暮和徐兰珺的事情。
估计很快,徐兰珺和容子暮便会狱中团聚了。
“是的,二公子帮了我大忙。”
商呈玉轻轻弯唇,“不算什么。”
他起身,挽起袖子,“快到时间了,我帮你切蛋糕,好吗?”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你觉得只有我陪你庆生太冷清,我可以有偿从大街上雇几个人陪你热闹热闹。”
他真是把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体贴极了。
容向熙却注定要煞风景,“大哥哥的病怎么样?”
“商家消息封闭得严,我很难查到什么。”
商呈玉眸光微顿,静静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