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通过硬币的正反, 让上天告诉她该不该此时此刻隐瞒容韶山病情?
或者说,她该不该为了容韶山未来的报复在此时此刻对他手下留情?
容向熙犹豫不绝,进退两难。
终于,在硬币即将落在桌面那一刻,她猛得收手,细白手腕悬在半空中,将硬质冰冷的银币攥在掌心。
容向熙看也没看正反,直接将银币丢掷在养兰花的花盆里。
她决心已定,她就是要容韶山死。
至于容韶山会不会报复她,怎么样报复她——
容向熙敛眸,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容韶山敢报复他, 能报复她不过是觉得还有后手有底牌,只要她将他的底牌全部抽掉, 他就只能好好扶持她做坤泰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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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向熙赴美之后某一天, 一份标注着容向熙名字的文件寄到商宅。
秘书收到文件,亲自将文件交给商呈玉。
他并不敢直视立在花圃前浇花的二少爷,微微垂头汇报,“这份文件是容小姐搜集的资料,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收件人是大少爷, 可惜大少爷生了病,不在家里, 我先把这份给您看过,然后再把文件拿到医院里给大少爷看。”
商呈玉放下水壶,垂眸, 不带丝毫滞涩打开这份带有火漆的绝密文件,他懒散翻看,一目十行。
是一份写满容子暮和徐兰珺罪证的文件。
恶行昭昭,罄笔难书。
证据详实,证据链完整,容向熙是本着把徐兰珺和容子暮送进监狱的目的才收集了这份文件。
至于她为什么可以把这份文件收集得如此精巧而完美,自然得益于她此时此刻的身份——作为商家大公子的未婚妻,她有权限打开商宅内部庞大的信息资源库,很多她之前模模糊糊一知半解的事情,在商家内部的信息库里,她有了完美解答。
她查找到这份庞大的资料,整理成可靠的证据链,发给商希林。
商呈玉看完,平静说:“这份文件我收下了。”
秘书知情识趣,“好的,大公子那里,我就告诉他,从没有这份文件寄给他。”
或者说,在商希林生死难测的现在,他尽可以把汇报商希林这件事省去,商家内部已经暗暗准备棺椁,谁知道大公子还能不能睁开眼呢?
商呈玉没说什么。
生在商家,他已经对蛇鼠两端的人习以为常。
这些人曾经也这样对待过他,现在,他们又以相同的姿态对待商希林。
商呈玉并不因此觉得解气,只是漠然。
商希林性命垂危,容向熙又出国读书,商希林身边的一切事宜还是暂且由商呈玉掌控安排。
他一向不关心商希林的日常生活,在此刻,却登上商希林的社交账号。
列表里只有一个人,频频给他发消息的也只有那一个人。
刚刚那个人冒泡一下,[晚上视频,养足精神等我~]
商呈玉下意识想回一些什么,转念想起商希林一贯的作风,只回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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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月明星稀,午夜两点,容向熙坐在电脑旁。
容向熙不打算跟容韶山撕破脸,便希望商希林替她做这个恶人,让商希林拿着这份文件去威胁容韶山,逼迫他清理门户将容子暮和徐兰珺送进监狱。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找JC——
当然是因为JC收到证据时的第一件事不是直接秉公办理,而是打电话询问容韶山的意见。
就像当年容氏族人犯了死罪,警方是直到容礼仁点头之后才敢上门抓人的。
一切的源头都在容韶山那里,一切的事情只有他才能决断。
容向熙查到商宅收件成功的消息后,又看到商希林的回复,让阿姨玛利亚替她支好电脑,一会儿她要跟商希林视频通话。
她不大放心商希林的操作能力,打算言传身教,一点一滴告诉他他该怎么威胁容韶山,又该如何干干净净把她自己摘干净。
玛利亚询问她要不要喝牛奶,并叮嘱她不要熬夜太晚。
容向熙刚刚洗过澡,乌润微湿长发披散在脑后,她面颊莹白丰润,双眸明亮,穿着一条薄薄的吊带睡裙,露出洁白修长的颈项和微凸的锁骨,“不用了,谢谢。”
玛利亚把荣誉毕业生演讲稿拿给她,“查尔斯帮你撰写的稿子,稍微看上几遍,不要像前院的Jane一样闹笑话就好。”
出于容家对SU源远流长的投资,容向熙在入校那一刻,便预定了未来GSB毕业的荣誉毕业生资格。
相比于其他纨绔子弟,容向熙拿到这个资格不算很勉强,尤其看在坤泰集团为SU指节捐了一个系大楼之后,这个荣誉资格便更加实至名归了。
容向熙对这件事不是很上心,因为她注定不会用自己的金光闪闪学历去进行什么有价值的应聘,再金贵的学历不如她名字前的“姓氏”值钱,她拿着这个荣誉毕业生的证书,应聘不到坤泰集团董事办秘书的职位。
一边等待商希林上线,一边翻看她的学业管家精心为她撰写的发言稿。
在她看完一遍记住全部的时候,商希林终于上线。
容向熙拨开视频。
视频拨通,镜头前空空荡荡,她望见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如艺术品般指骨分明。
那双手漂亮得慢悠悠把玩着钢笔,不时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风声寂寂,玛利亚似乎没有关窗。
她侧首,吩咐,“帮我拿一件披风。”
下一秒,容向熙手腕轻抬,关闭通话界面。
不管对面的人是谁,她都没有兴趣跟一个不是商希林的人通话。
商呈玉眼前先出现一片耀眼的白,再之后,便是寂然的黑。
他牵唇笑了笑,垂眸,拨通她的电话。
铃声持续了十五秒,即将断线的时候,她终于接通,中规中矩的语气,“商二公子。”
商呈玉察觉到,容向熙在面对面的时候往往比见不到面时胆子更大,他还记得半个月前她勾缠住他袖口的指尖,此时此刻,她却只会用这样冷淡的口吻接他的电话了。
商呈玉把玩着钢笔,“刚刚是我。”
他话说得简短,但他知道,容向熙会明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嗯”了一声,“大公子出事了?”
“是的。”商呈玉没有把话题引到他危在旦夕的大哥那里,反倒一副全为容向熙着想的模样,“大哥住院,你想让他做的事情很难办成,容小姐不如令托他人。”
他话说的很明显,所谓的令托他人。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容向熙却还是把话问得很直白,“那个他指的是您么?”
“是。”商呈玉含笑回答。
容向熙的语气轻了些,似乎有些羞赧,“大公子是我的未婚夫,我可以尽情指使他,如果是您——无亲无故的,我可付不起您的酬劳。”
“我不要酬劳,免费。”
免费后面还跟着一句话——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容向熙和商呈玉心有灵犀都没有提这一茬,似乎已经默认了商呈玉的帮助免费的,或者是认可了,在他们之间一个更高价值的交易已经达成。
商呈玉将为容向熙办事提高到最高战略位置,第二天一早,他便登了容公馆的门。
无需容向熙一字一句的教导,他知道该如何把这件事办成又完全撇开容向熙的嫌疑。
在容韶山脸色沉凝拿着证据翻看时,商呈玉语气淡漠道:“我希望容先生可以尽快处理这件事,商家不容许未来的姻亲存在污点。”
商呈玉随意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居高临下,神情寡淡又凉薄,无需他再多言什么,就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足以令容韶山对他衔恨在心。
不过容韶山到底养气功夫不错,合上文件,“这是二公子的意思,还是商家的意思。”
商呈玉品茶淡笑,“我的意思便是商家的意思,除此之外,商家还有另外的照会——商家希望,未来的少夫人是容家唯一的继承人,即使您舍不得让容公子进监狱,也请剥夺他的继承人资格,这是最后的底线。”
容韶山不答,沉默喝茶。
珠帘微晃,帘内里闪过一道人影。
郁小瑛站在容韶山旁,轻轻推他肩膀,“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咱们的昭昭还不配做唯一的继承人吗?难道你这个做父亲的,连秉公执法的能力都没有吗?”
容韶山脑子里闪过那道检查报告,还真想回一句“没有”。
眸光轻晃,他望见郁小瑛下垂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里。
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依稀想起,在他抓住她她私会初恋他们大吵一架后,几天后,她期期艾艾找他求和,也是这样一副模样,“和好行么?”
她的下颌还是抬得高高的,一副骄矜倔强模样,但眼眸里浸满泪水,指甲因紧张深深陷进皮肉。
容韶山阖了阖眼睛,轻轻“嗯”一声,“好啊,那就秉公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