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呈玉本来想讲什么。
他想问问她,她口口声声说他勾引她,那她自己刚刚的行为又算什么?
可在此刻,望着她神采奕奕的眼睛,一切诘问的欲望烟消云散了。
他只想静静陪着她,听这一刻雪落的声音。
.
回国之后,商呈玉先到医院看商希林。
抵达病房门前,刚巧碰上从里面出来的汪明漪。
汪明漪眼圈红红,似乎刚大哭一场。
不知是哭大儿子生死难料,还是哭算盘落空。
她咬着牙,低声说:“你满意了?你如愿了?继承人的位置是你的了,你是不是还想霸占希林的未婚妻?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我一定会为希林守好他的东西!”
商呈玉话说得很直白,“劝您量力而行,我想做什么,您没有那个能力阻拦,就像那架没有出事安然降落的飞机。”
汪明漪瞳孔紧缩,她还以为这件事天衣无缝,颤声,“你知道了?”
商呈玉漫不经心说:“我知道了可以替您兜着,首长那里要是知道呢?他还会替您兜着么?”
商载道当然知道这件事,世上没有事情可以瞒过商载道的眼睛,他之所以装作不知,不过是做好取舍。
但这并不妨碍商呈玉借商载道的威势,压一压汪明漪的气焰。
她实在太吵了。
只此一句话,汪明漪又变得端庄温婉,“我是你母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记得母亲今天的教诲,也希望有一天我用上这句话时,母亲也能像我今天容忍你一般容忍我。”商呈玉慢条斯理道。
汪明漪没再说话,抿抿唇,快步走了。
商呈玉推门而入。
病床上躺着的是商希林灰白死寂的脸。
只有桌上的仪器显示出他依然存在生命迹象,其他一切,他都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商载道已经不来看他了,每月八位数的医疗支出已彰显了他对晚辈的爱护,用不着事必躬亲频频看望。
此时此刻,商希林就像久经风霜的泥偶,用不着跌落到地,稍微大一些的风,便能将他吹散了。
商希林的主治医生开始向商呈玉表忠心,关切问询,“二公子,您对医学造诣颇深,您觉得,大公子还有多长时间呢?或许咱俩的看法是一样的。”
言下之意,是商呈玉想让商希林活多久,他就能让商希林的命数控制在什么时刻。
商呈玉笑了笑,“天长地久。”
主治医生脸上的笑凝固了。
作为商希林的未婚妻,在商希林的病情公开时,容向熙便立刻飞回国内。
她先回容公馆。
容公馆已经空了一半,佣人们在为容逢卿搬家。
一位阿姨叹息着说,“怪可怜的,弟弟和妈妈不在了,自己在家里住不了了,果然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另一位阿姨怕她肩膀,“胡扯什么,太太是原配!她妈才是小三!”
两位阿姨走后,容逢卿从葱郁郁榕树后走出,她苍白着一张脸,身侧的秦越搀扶她,“好了,不要在意她们说什么,搬到我那里住,好吗?”
容逢卿低眸小声说:“你还跟你们二公子住在一起吗?”
伦敦一别,她再没见过商呈玉,好在他跟容向熙取消婚约,就算她跟他在一起,也不算背德。
秦越想为了她开心,说住在一起,还未开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秦越,我有话跟你讲。”
是容向熙。
她不知道藏在哪里,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高高在上,似乎对谁都不屑一顾。
“容大小姐,我是二公子的人,你吩咐不了我。”在心上人面前,秦越很有傲骨。
容向熙道:“你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属于容公馆,我是容公馆唯一的继承人,你每月进账的工资,属于商宅,我是商家未来的少夫人,秦助理,无论用什么样的标准衡量,我都有吩咐你的资格。”
“既然你这么不想跟卿卿分开,我直接跟你说吧。”容向熙道:“你是大公子安插在二公子身边的人,现在大公子重病,他身边一切事情由我负责,我命令你立刻从二公子身边离开。”
秦越扯了扯唇,“容大小姐的吩咐是出于公事还是私心呢?”
“公事。”容向熙说:“秦助理,你实在太不负责,你在商呈玉身边呆了快五年,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带回京,而且,你的出勤率极低,当然,如果你的出勤是以见到卿卿为标准,那你的出勤率就是很高了。”
容向熙似笑非笑瞥他。
秦越有些难堪握紧拳。
容逢卿则悄悄从他怀抱里移出来。
从小到大,容逢卿挑选男朋友都有一个标准——斗不过容向熙的,她通通不要。
她可怜巴巴,仰着头,“姐姐~”
第136章 苏醒 目光淡季。
容向熙跟容逢卿明面上关系还不错。
容向熙没必要为难这一位注定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女妹妹。
“为什么要搬出去?”容向熙问。
容逢卿低下头, 无措又小声说:“是大太太。”
她用简短的一句话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郁小瑛身上。
容向熙轻挑眉,“我以为, 妈妈并没有权力干预爸爸的决策,爸爸没有舍不得你吗?他对你好狠心。”
容逢卿紧紧攥住手,有些难堪垂下头。
容向熙的话像锋利的剑戳穿她虚弱彷徨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容韶山是爱她的。
尽管,容韶山的办公室和书房里,永远摆放着他跟郁小瑛和容向熙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他也曾满怀温柔的叫她卿卿,也曾跟她和母亲宛如一家人一般出席过晚宴。
可是,当郁小瑛下决定驱赶她的时候,她尊敬的爸爸静默在侧不发一言。
他的静默并不是无能为力的沉默,而是颇为闲散的从容,甚至,在她出门后, 她听到任凭郁小瑛驱逐她不发一言的爸爸饶有兴致的开口,“今天晚上去万和吃饭?我记得你喜欢那里的松鼠鳜鱼。”
郁小瑛却说:“哦, 你难道不觉得我狠心吗?那也是你的女儿, 她刚刚成年,我就不让她跟她的爸爸住在一起了。”
容逢卿心脏涩得难受,却还是执着站在门槛前,听着她爸爸的回话。
“你当然不是狠心,你只是在行使你身为太太的权力, 你一直有这个权力。”
之后的话容逢卿没有再听, 她不想听爸爸把她的事情作为跟郁小瑛调情的谈资。
“姐姐,你已经什么都有了, 为什么不肯让让我?你知道吗?在你作为容家公主众星捧月的时候,我却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朝不保夕,我吃得每一顿饭都是我妈妈用身体换来的!”凭什么呢?明明流着相同的血, 待遇却天差地别。
在没有正式回归容家的日日月月里,她总是守在电视机前观看晚上九点钟的财经频道,那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爸爸的方式。
他的爸爸总是游刃有余回答主持人一个又一个锋利的问题,他冷静理智,无懈可击,只有在听到主持人说起家庭时,他冷锐的眼睛里才露出温柔的神色。
主持人问他,跟妻子女儿多久没有见面了。
他说:“十八天,上次我们见面还是在旧金山金融峰会上,我跟我的太太只简短得见了一面,那天她带着白色珍珠耳环,穿着雾蓝色裙子,旧金山的晚上还是太冷了,她穿得很单薄。”
“您在旧金山出差很长时间了,您太太是特意去看您的吗?”
容韶山笑,“当然不是,我的太太是完全的独立女性,在她心里太多事情比我重要,她到旧金山是想带我们的女儿昭昭去看看她未来的母校。”
主持人说:“看来您的女儿学习很优异。”
“她刚刚六岁,学习好不好也看不出来,不过无论学习好不好,她未来都会是那里的学生。”他含笑说:“学习好了,就考进去读书,学习不好,我这个当爸爸的也愿意付出一些金钱代价。”
容逢卿几乎贪婪得望着电视机上侃侃而谈的爸爸。
心脏因尖锐的嫉妒一颤一颤,几乎喘不上气。
旧金山,她从未去过的城市,在那里,她的爸爸就为他明面上的女儿预定了入学资格了。
想起回忆的种种,容逢卿柔弱楚楚的眼神里迸发无法磨灭的恨意,她真正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容向熙,你就这么高贵吗?没有这身血,你什么都不是!”
“人与人之间地位当然不该以血脉衡量。”容向熙倒是心平气和。
她不把容逢卿放在眼里,表现得便非常从容宽和。
树荫下有些冷,容向熙轻轻拢了拢衣衫,关切问:“你冷吗?”
这无疑是挑衅,容逢卿充满愠怒看着她,“假惺惺!”
容向熙平和说:“你的母亲徐兰珺女士是上世纪的大学生,她不仅勤奋好学,还乐意做一些兼职赚一些零花钱,她做得第一份兼职就是会所里的卖酒女,在她被不怀好意的客人纠缠时,是我的母亲帮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