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郁小瑛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她侧首对还在跟她冷战的容韶山说:“瞧那小姑娘挺可怜的,让她回去睡个好觉吧。”
于是容韶山让保镖驱散了不怀好意纠徐兰珺的人。
徐兰珺跟随着保镖离开,心脏怦然,忍不住回首望自己的恩人。
她本该看向自己的恩人,目光却在自己恩人英俊的丈夫身上久久不愿挪开。
容向熙说:“作为对我母亲的回报,你的母亲上了我父亲的床。”
“作为原配的女儿,我不能将这件事评价为一件多么具有公义的事情,但——”
容向熙眸光一顿,目光穿梭过纷繁葱郁的树影,定格在林苑小路上一个穿着灰色衬衣的男人身上。
“但什么?”容逢卿咄咄逼人。
容向熙收回视线,言简意赅,“说明你的母亲人品卑劣,你身上流着她卑劣的血。”
话落,容向熙没有兴趣再跟容逢卿东拉西扯,侧目扫一眼管家,“把她送走。”
是的,容向熙想让容逢卿从眼前消失,根本用不着东拉西扯好言好语的劝她,驱走她,容向熙一个吩咐就足够了。
秦越对这件事无能为力,他自己也是被驱散的一员。
没有了商呈玉助理身份的加持,他根本没有资格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进入容公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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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医生是容礼仁的私人医生,容礼仁在世时,他的团队一直为容家人服务,不过容韶山上位,便冷待了他。
他不明白容韶山突然请他到这里来得目的。
不过他还是走小路,顺着林丛,抵达容韶山书房。
还未进门,身后出现一道温柔轻和的声音,“詹爷爷!”
詹医生一愣,回头,目光对上笑容满面的容向熙。
“昭昭。”
“诶!”容向熙提着裙摆从花苑台阶上走下来,笑眯眯说:“是爸爸请您过来的吧,他身体有些不舒服,这段时间各种名医都给他看过病了,我还特意托商家的人情请来了Dr. Alistair Sinclair Fitzgerald给爸爸看病呢,不过倒也巧了,他们给得答复都是一样的。”
詹医生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琢磨出味道,“那些医生怎么说?”
容向熙仰起眼睛,“他们说,爸爸一点问题都没有呢。”
詹医生喉结微滚,这一瞬间似乎明白什么。
凉风寂寂,吹冷了他身上的薄汗。
他不禁轻轻颤了下。
他抿唇,“听说容公子不大好。”
容向熙意味深长说:“他的身体或许还不错,但他永远做不上继承人的位置了。”
詹医生了然,“所以,继承人只能是您。”
容向熙盯着他眼睛,顺其自然说:“如果我做了家主,一定要恢复您在爷爷那辈的荣光,毕竟,我永远不会忘记,您曾经这样深深得帮助了我。”
詹医生明明还没有帮忙,却在容向熙三言两语下,被迫上了她战车。
正当詹医生沉吟着,犹豫要答应时,本该空寂无人的书房门打开。
一双幽深漆黑的眼从狭窄暗长的门缝里透出来。
容向熙浑身一凛,汗毛竖起。
她明润的瞳孔微微扩散,下一秒,从容笑,亲热喊,“爸爸!”
但她的笑实在僵硬,像是生生从泥沏娃娃上抠出来的。
在外人面前,容韶山还是给容向熙几分脸面,平静问:“你找詹医生做什么?”
容向熙只好把理由往商家引,说:“是大哥哥。”她唇角微微带着笑意,似乎确有其事,“大哥哥病得重,商家人给他找医生也不上心,詹医生也是家里的老人了,无论是医术还是人品我都信得过,这就想把他推荐给商家,也算我自己尽一份心了。”
容韶山没有问詹医生是不是真有这回事——他知道容向熙在胡扯。
她是郁小瑛的女儿,撒谎时的神情都跟郁小瑛一模一样。
“医生先回去,你跟我进来。”
容向熙望着那扇黑黝黝的门,腿有些发软。
她知道没有骗过容韶山。
此时此刻,她怯于跟容韶山对峙。
在跪下屈服和挺身就死之间,容向熙还是选择后者。
她实在做不到跟容韶山说软话。
她觉得自己全然无错。
容向熙最终硬着头皮跟随容韶山脚步入门。
脚尖刚踩上门前的金丝纹牡丹地毯,一阵烈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下一秒,是瓷器蓦然碎裂的声响。
容韶山扔掉茶盏,居高临下,冷冷看她,“我真的生了一个好女儿,要跟医生联合起来逼我去死!”
容向熙看着脚下碎裂的瓷片,只差一点,这个珍贵的青花瓷盏就不是掠过她耳朵里了,而是砸到她额头上。
她轻舒一口气,立刻想到应对之策。
“难道我想这样吗?是谁逼得我这样做?难道我舍得害死自己一心仰慕尊敬的父亲?当我决定决定做这些时,我的心同样痛得很!”容向熙直勾勾看着容韶山,眼底隐含泪光,“爸爸,到底是谁毁了这一切,到底是谁逼得妻子要杀掉丈夫,逼得女儿要害死父亲!”
容韶山心神并不为容向熙眼泪动摇,他淡淡说:“我本来想如你母亲所愿,可惜谁让你有一个好舅舅。”他冷冷瞥一眼容向熙,“想让我死,先弄死郁怀亭,他头天死,我第二天上吊。”
容向熙低眸,见容韶山不吃这一招,又楚楚可怜,轻轻抽泣着,“爸爸,可不可以不要提死这个字?希林哥哥生死不知,我很心痛,我不想这个字给他带来晦气。”
容韶山似笑非笑,“装什么,你都要手刃你自己的父亲了,还怕死一个商希林?商家老大死了,不还有老二?”
容向熙见容韶山语气转圜,立刻诚恳说:“爸爸,我是真的想要大公子活着。”泪水沾到下颌上,她眼眸清澈明透,“商呈玉聪明却不好控制,只有商希林活着,我才能从他那里为坤泰攫取更多的利益。”
她口头上说为坤泰攫取利益,实际目的是想借此体现她自己的重要性,以此暗中威胁容韶山,让他揭过她跟郁小瑛联手欺瞒他这件事。
“哦,既然你真心想让老大活着,我倒可以帮帮你。”容韶山也没继续为难她。
他没心情跟容向熙斗心眼,说:“过两天,会有专家从国外飞过来为我联合问诊,这些医生,我可以无偿借给你去给商大调理身体。”
容向熙不易察觉松口气,转身。
容韶山却叫住她,“我知道病情这件事不许告诉你母亲。”
容向熙微微讶异,“您是想通过病情让她对您好一些吗?”
毕竟对待将死之人,心肠再冷硬的人都会和缓一些,态度也会体贴一些。
容韶山抬眸说:“就让你母亲多高兴几天吧。”
临近年关,医院传来一个炸雷一般的消息。
——商希林醒了。
商载道轻蹙眉,看向商呈玉说:“这都是昭昭的功劳啊。”
如果没有容向熙鞍前马后的侍候,没有她源源不断请来的专家,没有她流水般购进的珍稀药材。
商希林不说“醒”,不死都是大福。
商呈玉到医院时,容向熙坐在病床上为商希林亲侍汤药。
到门前,商希林气若游丝的声音传过来,“为什么救我?他们都盼着我死。”
他虽然昏迷着,外界的动静却清楚。
商呈玉顿住脚步,很想听一听容向熙的回复。
病房内,容向熙放下汤碗,握着商希林的手,殷殷切切说:“因为我爱您,在乎您,想一生一世对您好。”
商希林听着,无力扯出一抹笑容。
一墙之隔,商呈玉敛眸,目光淡极。
第137章 岁月 比不过身家利益。
容向熙从病房走出, 恰巧撞见商呈玉。
她不知他是刚到还是等候已久,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说得话。
容向熙的听觉似乎暂时失灵, 大脑陷入一片空寂中。
彼时的她还太年轻,并不能在心上人面前很好的隐藏住自己的情绪。
她瞳孔深处蔓延出深重的惊惧与仓促,只有紧紧攥住手心,才能维持住表面的淡然无恙。
她的身体紧绷得如同一张拉紧的弓弦。
在商呈玉眸中,她却是如此的淡然自若。
他在她的从容姿态里,已经寻找到她对某些问题的回答。
商呈玉以同样淡然从容的语气询问,“大哥的身体还好么?大哥能有今天的康复,还是要感谢容小姐。”
容向熙勉力镇静,“一切都是爷爷的保佑,是上天的安排。”
商呈玉轻笑。
他漆黑的眼眸里漾出深深浅浅的笑意,但在眼底深处, 他眸中只留一片冷凝。
“容小姐说话总是那么动听,总是那样的以假乱真。”
容向熙没回话, 任由他从她身侧掠过。
他的风衣擦过她柔软的裙角, 本该头也不离开的人身形顿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