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提前回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摇头:“主人家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胡乱操心了。”
然后催促她们去做自己的事情。
房间内,江沛玉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祁衍走过去:“为什么要收衣服,不想看到我吗?”
她欲言又止地沉默片刻:“我已经耽误了很久了,我想这段时间专注学业,所以...打算直接住在那里。”
他眉头微皱,一改刚才的温和,警惕地眯起眼眸。
所以,这是要和他分居?
第七十二章 他只字不提刚才江沛玉说的……
家里迎来气氛最诡异的时刻, 贺灵无法用言语具体形容。
她及时将侄子送回去,即使他的妈妈还没有回来,但她还是厚着脸皮请求其他朋友帮忙带几天。
江沛玉是下午坐车离开的, 只带走了一只二十寸的行李箱。
男主人一言不发地目送那辆车开出庄园,开出他的视线。
他身上的西装仍旧不见一丝褶皱,无比妥帖且合身地穿在他的身上。
此时外套敞着, 露出里面的双排扣西装马甲和衬衫,与他伟岸高大的身材严丝合缝。双手插放西裤口袋, 黑色衬衫袖口与那块黑金腕表相得益彰,优雅而神秘。
因为插袋的动作,西装外套的下摆向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搭配他露出全脸,干净利落的背头,居高临下的气场一览无余。
在此刻,没有丝毫遮掩。周围的佣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四周的空气仿佛也遭受他磅礴的气场而逐渐凝固。
呼吸也变得困难。
他懒洋洋地倚靠身侧的墙壁,面无表情地看着汽车开离的方向,即使那里已经没了车辆的影子。他仍旧没有将视线收回, 像是在期待什么。
但结果显然让他失望了, 因为他从早上站到晚上,一直站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仿佛一块失魂落魄的望妻石。
却什么都没有望回来。
贺灵很少看到Cassian先生这样冷淡过,一直以来,他的态度都十分温和友善, 即使是对待他们这些佣人。
他甚至还帮助这个贫穷落后的国家重新恢复了经济发展。
可是此刻,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车辆远去的方向。
周身的气温更是趋近零下, 甚至不止是零下。
可不知为何,贺灵总有一种感觉,其实现在的Cassian先生才是最真实的他。
因为心情差到了极点,所以没有精力再去维持他的绅士形象。
这同样罕见,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心情不好的Cassian先生。
他总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疏离的笑,好像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很友善。实际上,这才是一种冷漠,一种一视同仁的冷漠。
即使有人死在他的面前,他也能置身事外地保持他的优雅。
以及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傲慢与冷血。
唯独此刻。
贺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够让Cassian先生丢掉他的冷静与稳重。
但一定发生了什么,并且和他的妻子有关。
-
江沛玉对于新学校的感觉很不错,虽然她是空降来的,但新舍友对她很友善。
她很久没有住过学校宿舍,小的时候她只住过很短的一段时间。
爸爸觉得学校每年需要交的住宿费太贵,于是让她回家住。
江沛玉不得不每天很早起床,很晚回家,两边往返。
直到妈妈改嫁给了段叔叔,他们居住在段叔叔购置的学区房中,上下学只需要走十几分钟就足够。
来到法国之后更是每天都有司机的接送。
所以江沛玉几乎都快忘记这种感觉了。
她们一一向她这个新舍友做了自我介绍,其中一个叫米娅的女生非常自来熟,第一次见面就抱着江沛玉使劲蹭了蹭。
她说她第一次见到香香软软这个词如此具象化。
江沛玉被她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但还是没有推开她。
老实讲,那几天她的心情其实很糟糕。
她总是会忍不住去想祁衍在做什么,这次出来之前她特地检查了很久,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监视她的设备。
她甚至连手机都换了一部。
祁衍并没有联系她,无论是通话还是信息,一条都没有。
明明是她自己放下的狠话,如果这段时间他来骚扰她,她就会和他离婚。
她说的一脸认真。
至于祁衍是什么表情,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甚至没有底气去看。
她一直觉得一段关系一旦开始,随意地提分开都是不负责任,更何况是婚姻。
这本身就是需要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当时的自己却不负责任地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事实上,说出口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但话已经说出去,更何况有了不能低头的前因,她只得保持沉默。
一同保持沉默的还有祁衍。
他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诡异。整个房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像是一粗一细的藤蔓。
此时互相纠缠又不得不分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仿佛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随后他点头,说好。
“多点尝试也不错,正好趁这个机会结交点同龄的新朋友。”
他只字不提刚才江沛玉说的离婚二字。
好像装聋就可以当作那件事并不存在。
或许是怕惹怒情绪本就处在不稳定阶段的江沛玉,祁衍没有对分居发表任何反对的看法。
这种时候总得有一个人是冷静的。
当然是他,也只能是他了。
云妮看着老实,情绪上头时又倔又硬,撞到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他彻底理解别人口中经常说的那句,别惹老实人。
压抑久了,一旦找到缺口-爆发,就像是发洪水一样。
祁衍怕她继续提离婚。甚至主动替她收拾行李,余光不经意地看了眼她无名指上的婚戒。
确认了她没有摘下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他只装了几件冬装,都是需要干洗的。联想到飞机上那件缩了水的毛衣,她应该分不清哪些只能干洗。
到时候衣服小了,她肯定会回来。或是给家里的佣人打电话,让她们帮忙送。
江沛玉本来是想自己来的,但祁衍已经走进她的衣帽间里,替她将衣服取出来,一件件地叠好,依次放进行李箱中。
他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精英气息很重,此时只留给江沛玉一个背影,屈膝蹲下,黑色西裤压出锋利的褶皱。
从江沛玉的视角来看,只能看见西装下宽阔的肩背,他井然有序地替她将行李整理好。衣服叠的非常规整。
江沛玉第一次发现他居然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之前一定没有亲自做过这些家务。
可他此刻看上去却比家里的任何一个佣人都要熟练。
那种贤惠的人夫感与他冰冷强大的气场形成强烈反差。
就好像他们此刻并没有发生矛盾,她也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外出旅游前,丈夫贴心地为她收拾东西。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江沛玉最受不了这样的反差。
但她很快就让自己清醒过来了。
“谢谢你,这些应该够了吧。”她走过去,看见已经被装满的行李箱。
男人的手此时按在上面,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最近可能会有沙尘暴,那边又靠近沙漠,防尘口罩我替你放了一些。”
听到会有沙尘暴,江沛玉又想到之前来普桑时亲眼看到的场景。
可见度几乎为0,空气中全是沙尘。很可怕的场景。
当时是祁衍一直陪着她,所以她才没有感到害怕。
“嗯,我知道了。”
她走过去,想要将行李箱接过来,但伸出去的那只手却被祁衍半路拦截。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有点沉,还是我来吧。”
先是掌心碰触,然后那只宽大许多的手,慢慢地握住了她的,将她整只手包裹在掌心。
江沛玉下意识想要挣脱。
祁衍笑了一下:“送到门口就松开了,这点距离也排斥吗。”
男人轻垂眼睫,眉骨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他单手拎着那只行李箱,在他手中仿佛毫无重量。
另一只手则牵着她。
“只是送你到门口,好吗?”
他此刻温和沉稳的语气,和那个掌控欲强且自私的男人形成强烈反差与对比。
想了想,她最终还是没有挣开他的手。
他也言而有信,送到门口就自动松开。反而是江沛玉,看着突然放松的右手有些怅然若失。心脏仿佛缺失了至关重要的一块。
“我很讨厌你。”她小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提醒自己。
他点头,看到了袖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