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咱俩换。”谢玉筝却打断了他,直接掏出那半枚铜符丢还给萧煜驰,“这个太显眼,被别人看到不好解释。”
萧煜驰扬手接过铜符,一时间有些发愣,他以为谢玉筝会争辩一二,没想到如此坦坦荡荡,而且还想要他的戒指!
谢玉筝抬了抬手:“怎么了?铜符送你,戒指却不愿意送我吗?”
萧煜驰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手里的秘银戒指,突然有些懊恼,早知如此应该把它做得更精致美丽些才对。
见他有些发愣,谢玉筝索性自己走下床榻,走到萧煜驰面前,直接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枚秘银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少女的天然馨香顺着柔荑的动作散开,谢玉筝调整了一下戒圈的大小,扬起手左右看了看,感觉十分满意。
“那半枚铜符可以感应另外半枚的存在,之前在镇武司报名时,你就是因此觉察到那个灰袍男子的异样了吧?”谢玉筝在萧煜驰面前坐下,扬手招来茶壶茶盏,为他倒了一杯温茶。
茶盏推到他面前,萧煜驰拿起抿了一口,便听谢玉筝继续道:“当年我将另外半枚铜符交给百里卿,本是想让他用来梳理灵力,净化体内逐渐魔化的妖性,没想到这家伙将那铜符改造了,竟然能掩盖他的所有灵力,连京城的结界都能被他骗过去。”
…………
百里卿,是前世贺青桓征战北境时捉住的一只小妖,这只小妖在大战前夜潜入贺青桓的营地里,差点被她的手下打死。
贺青桓制止了手下将士,对他这么弱小却为何如此大胆十分好奇。小妖不语,却在她面前直接立了个血誓,说接下来的言语句句属实。这个突然的操作让贺青桓更加好奇,小妖也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小妖自称名唤百里卿,是北境外妖族中一个狐族部落首领,他们部族因为擅工不善战,一直被其他族群欺负和压迫,与大虞的最后大战上,妖王直接把他们整个族群压上前线准备当炮灰。
可是百里狐族并不好战,他们也不赞同妖族大举入侵大虞北境,他们只是日子人,只想在自己的家园里安居乐业,并没有扩张地盘的野心。
百里卿作为百里狐族的首领,忍着屈辱和胁迫带领族人站在了对抗贺青桓的最前线,却在开战的前一夜偷偷溜进了贺青桓的营地,想要与她做一笔交易。
贺青桓觉得这个小妖很有意思,看上去不过人族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在妖族里应该还算是个幼崽吧,居然有胆子如此行事。于是问他:“怎么交易?具体说说?”
百里卿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刻着诡异纹路的胸膛:“妖王为了控制我,给我种了这个可以操控我生死的咒印。我回去后必死无疑,但是我希望你们能配合我,我的族人善造工事,他们已经打造好了陷阱,明日只要你们配合我们进入那个陷阱的位置,等到妖王带着大军赶来时,我便有把握与他们同归于尽!”
贺青桓看着这个邪恶的咒印,问道:“妖王可是控制了你们族中弱小?”
百里卿愣了下,眼泪立刻就流淌了下来:“是的,他们将我们族中的老弱妇孺尽数掳走囚禁了起来,有些拼命反抗的族人直接被他们砍杀,有些年轻柔弱的族人甚至被他们当做玩物,丢入了军营中……”
“我的族人被他们奴役,为他们打造宫殿打造灵器,他们却视我们为奴隶……我的族人不该有此命运!”百里卿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若妖王执意要用我们族人的命去为他开疆拓土,那就一起死吧!”
那天,贺青桓同意了百里卿的交易,表示会亲自前往配合他们,然后在他身上刻下另一个可以操控他生死的咒印。百里卿没有丝毫地抗拒,即便是在咒印刻绘的痛苦过程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退缩。
他真的是恨到了极致。
那一战,妖王和他的大军最后葬身北境,虽然没有百里卿的投靠,贺青桓也有必胜的准备,但是百里卿让大虞将士的损失大大降低,这很合贺青桓的心意。
妖王在意识到百里狐族的背叛时,立刻发动了百里卿身上的那个咒印,但是贺青桓刻上去的咒印同时生效,竟然将妖王咒印的伤害降低了五成,保住了百里卿的性命。
命保住了,百里卿还是受了很重的伤,贺青桓留他在营中养了一阵,最后还送了他半枚铜符,让他好好利用其灵器的效应,回去后继续养伤。
当然,这个百里卿最后也被大虞扶上了妖王的位置,妖族从此退回北境之外,北境终于恢复了和平。
直到贺青桓死去的那年。
第53章
当年战胜妖王平复北境之时,萧煜驰一直跟在贺青桓的身边,他眼看着贺青桓将那半枚铜符交给了百里卿,心中不满了很久。
他知道那拆成两半的铜符相互可以感应,原本以为贺青桓会因为不放心他,然后给他一半,没想到给了那个小妖!
这个怨念,他记了十几年。
谢玉筝打量着萧煜驰的神情,突然心思微动:“你嫉妒?”
“噗…”萧煜驰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谢玉筝,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三个字!
你嫉妒?!
就算他真的嫉妒,她不是应该解释点什么吗?!
谢玉筝看着他慌乱地拿帕子擦拭茶水的样子,叹息道:“这个铜符虽然是个不错的灵器,但是对你并没有太大用处,你何必念着这个。”
萧煜驰:“??”原来……她说的“嫉妒”是这个意思?
萧煜驰别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他毕竟是妖族,而且还是现在的妖王!若是被京中各方势力知道,他很难全身而退。”
谢玉筝耸了耸肩:“我也没办法啊。”
她将白日里在谢府老宅中和百里卿的对话告诉了萧煜驰,萧煜驰听完,皱眉道:“他应该是通过铜符感应到了什么,所以找了过来。”
“而且,他会将铜符改成如此模样,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他本就做了来大虞京城的打算。”他瞥了一眼谢玉筝,“看来他一直念着你。不管是你的恩,还是你的仇。”
谢玉筝却笑了,抬手给自己也倒了杯温茶:“我们之间哪有什么恩或仇,当初我便与他说得清清楚楚,我们是相互利用,我利用他来铲除妖王,他利用我来拯救族人。我扶他坐上妖王的位置,他给了我降服妖族的功劳,让北境百姓可以和平度日。他还退后百里,将当年妖族侵占的斩云山还给了大虞。”
说到这里,谢玉筝端茶的手突然一顿,有些古怪地抬头看向萧煜驰。
萧煜驰平静地回望着她。
“斩云山……他将斩云山还给了大虞,他们百里狐族擅工,莫非他早就知道斩云山里有什么?”
“你终于意识到了,”萧煜驰点头,“老山长告诉我们五轭圣之后,我就怀疑百里卿还给大虞斩云山的真实目的。”
谢玉筝若有所思:“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知道斩云山的危险,并且自知无法控制,索性将它丢还给大虞。”
“如此看来,当年妖王抢占斩云山也不是偶然,他也可能知道那里有什么,所以才要去抢,甚至不惜与琰国公那样对抗,损失了妖族几乎全部的精锐……”
说到这里,谢玉筝猛地停住,她突觉一阵头疼,一些记忆就像嫩芽丝丝缕缕地钻出她的识海,冲击着她的神识。
关于琰国公的记忆她并没有丢失,但只是固有的一团,她之前没有触碰过,也没有意识到什么。
此时说起琰国公的旧事,那团记忆就像活了一样,突然向外蔓延伸展,仿佛探出数道出手深入迷雾之中,拨开了掩盖在上面的一层纱幔,摊开形成自己原本的样子。
谢玉筝霍然抬头看向萧煜驰,她猛地记起,琰国公是萧煜驰的外公,萧煜驰之所以会被巫月抓走,便是因为他当时在北境外公身边,目睹了整个家族被妖族屠杀殆尽。
回忆激发的刺痛让谢玉筝额头渗出冷汗,她忍者疼,盯着萧煜驰突然道:“你母妃是常贵妃,你外公全家死于妖族手中,你恨他们。”
“所以……”她缓了缓,继续道,“所以,百里卿出现在京城,让你格外在意?”
萧煜驰一直看着谢玉筝的样子,她突然异常且隐忍不发的样子没有躲过他的眼睛。
母妃和外公全族的死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也是横在他与贺青桓之间的一道坎,他一直怀疑卢家与母妃的死有关,但是他查不到证据,父皇甚至敲打过他,让他不要执拗于已逝的过往。
可是暂时的不去追究,不代表他可以完全放下。他依然疯狂地想知道害死母妃和外公全族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他更想知道,当年的一切,与贺青桓到底有没有关系。
但是他并不想现在提这些。
“你……”他终于开口问道,“记忆还未完全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