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心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长公主的眼睛。
莫向北背后的太尉府是长公主一派,莫向北的一举一动大概也都在长公主眼皮子底下吧。
她如实作答:“受友人所托。”
长公主想到这所谓的“友人”莫向北在马球会前与林宅的接触,想到马球会的种种无法仔细回忆的诡异,眉头皱了又松,道:
“说起来,倒是有件怪事,今日你来了我便问问你。”
“我那蠢儿子,马球会前曾来求我去将军府提亲说想他有个想娶的姑娘。”
林若初愣了下,便听李瑟兮继续道:
“马球会后,我却突然想不起,他想娶的是将军府的哪个姑娘了。”
李瑟兮挑眉看她,笑着问:“我记得你有个表姐,是江家的姑娘,她去哪了?”
林若初心跳有些加速,但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关于天命书,肃王妃、寻香楼,桩桩件件各种影响盘根错节早已在多年前就埋下了,若书不止被她抢来的“贪”一本,那这些影响会交错到什么程度呢。
会不会牵连更广?
她深吸一口气,对李瑟兮道:“是,我的表姐名唤江宁心,她曾用了一种秘法想要取代我,却在马球会上自食恶果,死了。”
半真半假的坦白,她并不想试探李瑟兮,可也想知道,她是否对这一切有所察觉。
马球会后,她身边的人分成了三种。
一是莫向北这种,明确知道书的存在,并且从始至终都没受到影响。
为什么不会被影响,莫向北本人也说不清,林若初猜或许是因为他曾听过“书”的低语,
她也曾由莫向北推想桃鸢,她是不是也是因此才能不被影响?
但真相如何只有见到桃鸢本人才能知晓了。
二便是母亲、二哥和李玄,在被替换的过程中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在清醒的状态下冲破了替换,见到了江宁心的穷途末路。
他们在马球会后的当天清楚的记得这些事,可随着时间拉长,很多细节便被模糊,合理化成了“书”和女鬼不存在的状态。
都只记得是江宁心亲手策划了这一切,嫁入永安侯府也并非林若初所愿,但“替换”“夺舍”,却都被模糊掉了。
只是李玄学着二哥用笔记下了这件事,每每看到便能想起一切,且不会受到系统的惩罚。
三人都处在偶尔知道偶尔遗忘的状态。
第三种便是大部分的状况,比如并未被卷入其中的锦玉、锦雀和王二娘,以及马球会上在昏迷中恢复的认知的众人。
对一切毫无觉察,只当那是场普通的马球会。
无论是这三种中的哪一种,都没有长公主这种情况,只记得李玄曾经提亲,却记不清提亲对象是谁。
林若初想长公主或许也掌握着她不知道的信息,或许也是在试探她。
与其自作聪明的遮掩,还不如把该说的都说出来,或许能用坦诚换来更多信息。
她不觉得李瑟兮会把江宁心一条命放在心上。
李瑟兮也确实是不太在意,也确实对林若初的坦诚略感意外。
“秘法,巫蛊之术,西域?跟肃王府的事有关?”
林若初道:“是。”
女鬼真没想到这事还能用这种方式串起来,听得多少有点真不真、假不假的。
林若初和李瑟兮是各论各的,还论到了一起。
“你今日来,便是为了此事?”
李瑟兮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语气缓和了几分。
林若初立刻表明目的:
“回殿下的话,若初其实是为了北边的战事而来的。”
她将从连宝儿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李瑟兮。
李玄曾说过,他这个母亲虽然行事乖张,心狠手辣,但国事上眼中从不揉沙子。
林若初直觉如此,她信李玄也信自己。
别的不说,肃王是打穿了北境兵才得封的军功,他少时的发妻和孩儿皆被北人所杀,与北人势不两立,愿意投到李瑟兮麾下,也从侧面证明了长公主伐北的决心。
比起赵太后和宰相一党,她选长公主。
对她这个消息,李瑟兮倒是毫不意外,眼中只是多了些欣赏:“连家商铺倒是有些本事。”
林若初抬眸:“殿下早知此事?”
“此次押运军粮的军将是叶相的人。”李瑟兮道。
林若初初听时并未理解其中深意,转念一想,随即心头一震。
长公主这话的意思……
难道要出事的并非是父亲与哥哥营中的军粮,而是此次的补给?
若是押运的粮草毁于一旦,周边州县中的粮食又被大量囤收,一时间补给断供,北人趁此机会开战,定是对林家军不利。
而长公主特地提到叶相,难道……
“年前城门马匪祸乱,也是叶相所为。”李瑟兮继续道:“目的是中断大周与西域的通商。”
她说完便观察林若初的神色。
话说到这份上,她若还是不懂,倒便是榆木脑袋,难堪大用。
而林若初……
林若初浑身血液都凉了,怪不得母亲也没有着急进宫面圣,原来如此,母亲定是也知晓宫中派系并非全然支持十三郡这一战。
有的人,像长公主,想打下来重签边境线,稳住大周、北境和西域三方势力。
有的人,像叶相,想借着边疆之乱削弱武将的势力,助赵太后重新划分朝堂势力。
林家军夹在中间,真是这场博弈的棋子。
是立军功得重用还是失地陷城被杀鸡儆猴,便是这一战的事了。
林若初心跳加快,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殿下,林家军赤胆忠心,从上到下皆是愿为大周抛头颅洒热血的赤诚之辈,求长公主助林家军守下这大周疆土!”
她脑袋磕在地上,语气都略有些急切。
此事牵扯或要林家满门,前线将领已然在棋盘上了。
李瑟兮眸色深邃地看着她,道:“你要查寻香楼,我且再告诉你一件事,寻香楼事发时,北境三皇子洛岚,就潜伏在京都城内。”
林若初抬起头。
李瑟兮笑看着她:“你既然要查,便亲去查查,看看要如何帮你们林家军,如何帮大周。”
第172章 巡检使
北境三皇子洛岚?
林若初默念这个名字的同时,突然就想莫向北那时的描述。
“……有个男人出现了,周人打扮的北境人……阿闲很怕他……”
她翻遍了卷宗,都没追查到任何与北境人有关的蛛丝马迹,她甚至想过对方可能是潜伏在京都城的北境探子。
唯独没想到,会是皇室的。
又或者这洛岚与李玄一样?
北境皇室的动向长公主会知晓不奇怪,奇怪的是她会将这件事与寻香楼联系在一起,奇怪的是她最后这两句话。
莫非她也知道与书有关的事?
林若初在心底犹豫是不是应该将此前种种告知长公主。
李瑟兮倒是一副没有任何疑问的坦然模样,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般摇了摇头。
“其中的牵连,你去查。”
林若初应了声“是。”
李瑟兮笑了起来,忽然又想到什么,开口道:“对了,这是个好时机,刚好赵雅贤那个贱人不情不愿地在女官批文上盖了章,我就赏你个官当当。”
林若初一愣。
这女官招考之事刚昭告天下,层层选拔规矩严明,能赏的这么随便?
她正疑惑,就听到李瑟兮道:“这次就特封你为押运军粮的巡检使,由你亲去将粮食补给送到自己父兄手上如何?”
林若初更震惊了。
但震惊之外,她毫不犹豫地应下:“谢长公主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必定不辱使命将粮食安全送到!”
她今日前来,其实就是想争取个随行的机会。
事关边塞几万林家军,她实在不安然留在京中。
没想到她还没提长公主便先说了,还赏给了她一个颇能说得上话的官衔。
林若初一时倍感责任重大。
“去做个表率,给你身后的女子们开出另外一条道路来。如若搞砸了,便连同上次之事一起罚。”
李瑟兮仍旧是阴晴不定的语气。
只是林若初听着,莫名多了份亲切。
她忍不住回了句:“殿下您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吧?”
换来李瑟兮挑着眉梢一记怒瞪,林若初赶忙收声,万分郑重道:“若初定万般谨慎,定不辱使命!定然回来只领赏不领罚!”
李瑟兮瞧她这副模样,忽然想到自己儿子,不由地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瞧着真是比她那日日冷着张脸的儿子要顺眼多了。
可惜她当年怎么就生了个儿子呢。
……
几日后,林若初受封巡检使的文书和官服一并送到了。
锦雀和王二娘盯着那青色的官袍,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