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真要做官了?”
“外面都传所谓的选拔女官是选女子到宫里去伺候贵人们的,小姐您这官服怎得竟与男子的一样?”
两人一边帮林若初穿戴,一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去看那料子,以及料子上绣的花纹。
“不如小姐平日穿的料子软,有点扎手。”
“但好在是小姐最喜欢的青色,虽是男子装束,小姐穿上是一样的清雅漂亮,气质绝然!”
林若初提了提腰带,笑道:“这是得穿着去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还要什么漂亮舒服,耐磨耐脏才最要紧。”
样式虽是男款,但身量大小正合适。
是专门为她订做的。
林若初将头发高高竖起,挽了个男子模样的发髻,往镜子前面一站,有种回到小时候跟着父兄去林家军营场胡闹的错觉。
那时她为方便也常穿男装。
如今,这官服穿在她身上,便不能再叫“男装”了。
官服就是官服。
既然女子要做与男人一样的官,那这官服便不应该分男女,大家便都是一样的。
所以她对王二娘道:“二娘,这不是男子装束,这就是我们女子以后的官服。”
锦雀与王二娘听着,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向往。
以前她们也羡慕过贵人们身上的绫罗绸缎。
但却与此刻的感觉完全不同,羡慕中又夹杂着些激动,甚至在脑海中幻想自己也穿上这身袍子与小姐一同行走于官场中的模样。
锦雀心想,若真有那么一天,待到锦玉回来,她定要好好向她炫耀一番。
换下官袍,林若初想到方才王二娘口中的闲谈,问了句:“‘选拔女官是要到宫中去伺候贵人’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王二娘道:“前些日子我去那看那张贴在外的皇榜,周围围观的都这么说,说是后宫贵人缺伶俐的丫鬟伺候,这才取了‘女官’这么个名字,是要选女子去后宫摆弄绣样、膳食和曲乐供贵人们享用呢。”
林若初闻言,便明白了长公主这“随便”的封赏是怎么回事。
看来赵太后虽允了女官选拔,却没想善罢甘休,在所设官职上还在与长公主博弈。
大概这些流言便是她想要的女官。
她要将女官从前朝移到后宫,这便只是换了个称谓,与先前没有区别,不会动摇朝堂的格局。
这次选拔中的官衔到底是在前朝还是后宫,便看她这次的巡检使当的如何了。
林若初的肩膀一时间沉了几分。
待到锦雀与王二娘褪去,女鬼回忆着方才在铜镜中看到的那官服样式,武将规格,腰带上是有绑武器的束带的。
她在系统库里翻腾了一会,林若初手中忽的多了一把长剑。
林若初一愣,道:“乱花积分?”
女鬼道:【你这人不识好歹,这可是往战场跑,一路多凶险,多吓人,你不保护好自己,也得保护好我。】
林若初想着战场刀剑无眼,用得上灵药救命的地方或许很多,靠邵牧这次发疯屯下来的积分本就不怎么够用,但……
女鬼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她长剑出鞘,与窗下细细端详。
这剑与先前那柄匕首一样,都与她见过的材质不同,她取了根长发丢在剑刃上,发丝居然一劈为二,锋利程度,可见一斑。
林若初转了下手腕,随意地挽了几个剑花,比寻常的剑要轻,长短大小都非常趁手,简直像是为她量身订做的。
“好剑。”
她赞叹道。
女鬼开心地嘻嘻哈哈:【那肯定,我选的。】
将剑与官服一并收到柜中。
林若初拿出了二哥与李玄先前寄回来的信。
这是在锦玉走后的第二日收到的,是二人前往怀欣以来传回来的第三封信,有三页之多。
林思齐与李玄初到怀欣时,打探到的情况与李玄手下先前的调查差不多,只有桃鸢入城的记录,没有出城的记录。
拿着画像多方探查,也摸不到她在城内的行动轨迹。
这点很奇怪。
桃鸢早在王二娘家中便甩开了追兵,到达怀欣时没有任何人在背后追捕她,她不需要掩藏踪迹,加之在怀欣举目无亲,入城后应该会寻旅店落脚。
可却没有,城内大小旅店全都没有她入住的记录。
按入城记录,桃鸢应该是傍晚时分入的城,不多时就要天黑了,寻个住所是当务之急,可她没有,那必定是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时辰里遇到了某件事。
林思齐和李玄一起推测桃鸢北上的理由。
当时父亲和大哥已经带兵前往与北境接壤的北方十三郡平息冲突,桃鸢向将军府寻求帮助失败了,第一反应一定北上去找这另外的二人。
但是,她最终没能成功与父亲和大哥汇合,自此杳无音讯。
这次军粮一事,让林若初有了新的猜测。
她将地图对照在在旁,瞧着怀欣的位置,不就与转运军粮的河道相邻吗?
北境,寻香楼,三皇子,桃鸢,军粮,怀欣县……
她有种直觉,或许这看似无关的一切一直都是串在一起的。
第173章 乱葬岗
怀欣县内。
李玄从外归来,林思齐正盯着地图若有所思。
“城里大大小小的棺材铺子全都查了个遍,后院我也潜进去翻了,什么也没查到,没有任何问题。”
李玄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红事白事皆是百姓大事,他们二人想着,若是别处查不到怪异,红白喜事上或许能看出端倪,就把酒楼、棺材铺全都查了个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只是在棺材铺子时,虽一切如常,李玄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协调。
他若有所思道:“现成的棺材好像有些太多了。”
在他印象中铺子里多半只会放些样品展示师傅手艺,谁家要办丧事都是现下定,现打棺材。木板材料会多,现成的棺材应该不会这样多。
怎么每个铺子都至少摆了十几个棺材。
林思齐指着地图上一处,抬眸看他:“我们去城外乱葬岗看看。”
此刻屋外太阳已经落下大半,赶到城外,天便要黑了。
但涉及桃鸢,李玄当即放下茶杯,与林思齐一道带着几个人策马出城。
所谓乱葬岗就是城外一座没人去的小山头,无亲人下葬的尸体会由府衙的人送过去埋了。
李玄栓马,林思齐提着灯笼往木板林立的坟头走去,踩着地上的土,靴底的触感让他略微一愣,心底浮现奇怪的感觉。
他对跟上来的李玄做了个“停”的手势,随即将灯摆在地上,蹲下去地上的土。
闪烁的烛光在漆黑的山顶闪烁。
他伸手捧了一把土,在指间捏了捏,抬眸看向远处插着木板的坟头,略感奇怪地开口。
“这里的土也被翻过。”
李玄明白他的意思,与随行的几个手下随他一起提着灯四处查看。
半座山的泥土都是松散的。
“尸体怎么会一直埋到这里?”揽月越看越奇怪。
光是走路查探,几人便用了一个时辰,所走过的山路,竟然全都有翻土掩埋的痕迹,而这埋尸的时间短到泥土尚未被压实。
怀欣县一共才两万余人,又没闹瘟疫,没遭战乱和饥荒,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需要掩埋?
“挖开看看。”
李玄心中越发狐疑,直接拿了带着的工具,带人开挖。
林思齐举着灯笼,神色幽深地看着,心中不好的感觉越发强烈。
尸体埋得不深,像是匆匆而为。
几铲子下去,便碰到了东西,把土翻开,尚未腐化成骨的血肉从土中显露。
溃烂的面容依稀可辨,是个正值壮年的男子。
另外几人,也都纷纷挖出了不同模样的尸体。
男子、女子、孩子,近十具尸体陆续被挖出,每一铲子向下挖都能挖到尸体。
揽月惊住。
“怎么随便一挖就有这么多尸体?难道这整座山下都是尸体?”
李玄看了眼林思齐,直接走过去,取出随身带的面巾递给他:“戴上,万一是瘟疫,你若出事我跟阿初没法交代。”
“不像是瘟疫。”
林思齐接过面巾,却没戴,他仔细观察那被挖出的几具尸体,与他所看过的医书记载不同。
没有完全烂透的皮肤上没有瘟疫会有的显著毒斑,也不像病体一样白骨化得那么快。
都是些正值壮年的男男女女,是怎么死的?
又怎么会全都没有家人安葬,被丢来这乱葬岗?
“这地方不对劲。”
林思齐看向山下掩藏在黑暗中的这座小城。
“多了的不只是棺材和尸体,还少了点东西。”
他与李玄一行人皆是伪装成过路的商队入城的,入城当日,便在街上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