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好难缠。
鸡蛋打翻在地时，林若初眼睁睁地看着洛岚的数字从【五十】又涨到了【五十五】。
孟浅夏得出一个结论：【他脑子有病吧？】
林若初心想，看来贪的替换还没有彻底完成，她意识清醒时，能明确地记得自己的计划，也能明确地辨认洛岚身份。
还不够，还得再等等。
这一夜洛岚仍旧跑到她床边打地铺，大概是想将昨夜的攻略再试一遍。
林若初并不想听他的悲惨往事。
那与她无关，只是尽可能地放松思绪，回忆着李玄的种种，以扩大贪书的影响。
第二日，营寨中兵马涌动。
洛岚没再出现，林若初算着日子，运粮队应该已经绕过了峡口，洛岚可能是要行动了。
果然傍晚十分，营中士兵就开始修整行装。
要往北去了。
菜没有种出来。
鸡倒是已经不怕狼了。
夕阳下，几头狼趴在鸡舍旁睡觉，鸡时不时隔着围栏去它们鼻前绕一圈。
林若初看着乱跑的鸡，在心里盘算，北郡来不及，此行是要去南郡。
她有预感，会在南郡见到二哥。
以洛岚的恶趣味，必定是会这样安排。
洛岚从营帐出来，看到她的背影，走过去，说了句：“等回来，菜就结了。”
林若初道：“腌萝卜很好吃。”
洛岚随她一起抬眼看向空空的菜地，没说话。
第三日，一队人马从山中向北而行。
绕开了峡山关口，行至北侧山脚，直至夕阳渐落，才与接应的船交汇。
是商队用的漕运商船，队旗上写着个“王”字。
王家的船。
林若初默默记下。
于岸边驿站休整了一夜，第四日清晨，所有人马上了船，一路向北。
林若初被塞在了船舱里，王家的商船，还算豪华，门口守着人，不能外出，洛岚一日不曾露面。
这三日，他忙于军务，没来见她。
孟浅夏知道，这又到了“晾着”的流程了。
套路接触多了，也挺好摸清。
她算着日子，今晚这男人就该来孔雀开屏了。
果然，四日入夜，房门响动，洛岚端着个小瓶来找她：“晕船的草药。”
林若初不晕船，但原主的身体晕。
商船为赶路，走的快，极为不稳，这一日确实不太好受，她吐了几次，脸都白了，接过洛岚递过来的药就塞到了嘴里。
其实孟浅夏的系统能换这种基础的药，但林若初没要。
第四天了，贪的替换要完成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在第五日涨多少好感，她需要一个不让洛岚有所怀疑的契机。
晕船的脆弱，便是个很好的契机。
把药吞下，她靠在床边没有说话。
洛岚看了眼她惨白的脸，问：“吐了几次？”
“忘了。”林若初答，顿了顿又道：“你们北境的东西太难吃了。”
虽然养了鸡种了菜，但这些日子她吃的都是北人做法腌制的肉。原主的身体当然很适应，她为了强壮也吃了很多。
刚好借题发挥。
洛岚不语，让人去寻了商船首领：“拿点周人的饭菜。”
商队有厨房，有厨子，不一会，熟悉的饭菜香味便传了进来。
摆了一桌。
洛岚坐在一旁，看林若初吃。
林若初也不客气，趁着晕船草药奏效，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完脸色发白的回床上靠着。
洛岚这才笑了一声：“你这样倒是看着有几分寻常女子的模样了。”
孟浅夏翻了个白眼。
林若初挑眸看他：“你这样也有几分寻常男子的模样。”
空气停滞。
数字跳了又降降了又跳。
两人都一样。
但洛岚确实先冷了脸，他不喜欢情绪被人挑拨的失控感。
他才是那个猎人。
想要说什么，林若初已经靠着枕榻合上了眼。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洛岚终究没说什么，只如往常般靠在了她床边。
感受着他的视线，林若初知道，契机够了，剩下的便交给贪书发挥吧。
再次醒来，洛岚的面目有一瞬间的模糊。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第213章 替换
四年前，她喜欢的人去了北境，她写了封家书，与他两相决绝，然后他回来了吗？
她又见到他了吗？
林若初看着眼前的洛岚，思绪突然变得混沌。
孟浅夏一体同心，感觉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她在林若初的回忆中，看到了“贪”的能力，那时林若初被另一个夺舍者唤醒了，并没有太深切地感受到这种“影响”是如何运转的。
而此刻，孟浅夏在各种莫名涌来的情绪中明白了。
贪对认知的影响甚至可以改写回忆。
贪很想炫耀下自己的成果，但它不敢说话，怕一说话这废物就清醒了。
努力到第二天它才意识到，它让这废物坑了。
口口声声说让它“替换”，结果自己意志力那么强，一直在跟它对抗，换都换不过来。
而且这两个男人的身份经历大相径庭，回忆又盘根错节，想要覆盖，它笔杆子都写冒烟了。
干脆大笔一挥。
管它什么冲突，只要嗔能给它当狗，它全都改了！
林若初只觉得一阵模糊，心底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空了。
而后是一段段回忆。
她喜欢的人没能从北境回来。
他以暗探身份在京都城与她相遇。
他有另一个身份，他是北境的三皇子。
再见时，便是敌人的身份了。
林若初心底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洛岚靠在床边，听到响动，睁开眼，率先看到的是一张愈发惨白的脸，皱着眉头，像是非常难受。
他当即蹙眉：“不是吃过药了？”
说完便愣住了。
林若初头上的两排数字都变了。
因要向北行军，晾了她三天，好感度从【十升到了四十】，这没什么稀奇的。
女人就是这样。
给点好脸色，扔到一旁胡思乱想，爱意就会自然上涨。
【五十】之前的变动，都是很简单的，有时只要他用这副漂亮皮囊笑一笑，那些夺舍者就会心动。
可现在，只是过了一晚，这个数字居然从【三十】变成了【六十】。
还在变化。
恨意值也一样，两个数字闪烁不清，迟迟无法落定。
林若初看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更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你出去。”
洛岚疑惑，昨日那晕船草药有问题？她吃错药了？
“哪里不舒服？”
他低头看她，看她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想要追问，林若初却突然扑了过来，两只手一起掐在他脖子上。
“往北去哪里？你要去做什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
孟浅夏被席卷而来的爱与恨搅动的满心混乱。
贪可真狠。
年少时的相遇相伴，改成了为了探听军报而蓄意接近，现如今又绑了她困在自己军中。
身为敌国皇子，两军对峙之际，带着她这个林家独女往前线赶，还能是做什么？
林若初悲怆痛苦的情绪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是孟浅夏知道，能不能骗过洛岚就看这一刻了，人心无法作假，但数字会骗人。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绝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绝不能被林若初察觉到异常，绝不能打破“贪”绘制的“幻境”。
这些日子饭吃的多，有了些力气。
林若初双手用力几乎掐进洛岚的肉里，可她仍旧收着最后一寸力气，不肯真的伤了他。
恨意翻涌，她又重复了一遍：
“往北，要去做什么？”
洛岚按住她的手：“我以为你知晓。”
“你要去杀我父兄？”
洛岚眯了眯眼，数字仍旧混乱，来来回回地闪烁，这种情况，此前从未有过。
林若初的心乱了？
为什么？
就因为昨夜他释放出的一点温柔？
不止。
他回想着她数字第一次产生变动的时刻，以及自那往后的几日安稳。
他原本不信她会这么轻易地动心。
如此看来，她是真的动心了。
数字不会骗人。
她再怎么诡计多端，善于伪装，还能骗得过天命书，骗得过系统？
她真的对他动心了。
洛岚勾起唇，眼底浮现热切，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若初的手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