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岚心道,数字果然不会骗人。
好感度是【零】的时候,哪怕他假意用强去试探她,她也没有半分慌乱。
可现在,他只是碰了下她的手,她的眼底就满是挣扎。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不杀。”他道。
林若初并不相信,只是问:“要去做什么?”
“围城,招降。”
洛岚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下来。
林若初咬唇,父亲和大哥必不会投降,粮草要出问题,她要如何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北境只是冬日缺粮而已,这一仗不是非打不可,就像西域能开商路,北境和大周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抬眸看他:“洛岚,这一仗,能不能不打?”
记忆里,这好像是第二次她认真的喊他的名字。
上一次,她问的是“你想要什么样的天下。”
奇怪的炽热忽然从心中涌起,数字仍旧在变化,洛岚忽然想要试试这女人的心。
他逼近道:“如果我撤兵,你会怎么样?”
林若初蹙眉,她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意思。
听懂了才格外难过。
他用这种事逼她,甚至带着戏谑在试探她。
他是这种人吗?
往昔的回忆划过脑海,林若初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回忆中的人影似乎正在从面前的男人身上抽离。
贪书一看情况不稳,立刻发力。
那奇怪的念头刚要冒出来,便消失了。
林若初想她一定是晕船晕傻了,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你想如何?”
她抬眸看他。
洛岚笑道:“来做我的王后,如何?”
模糊的话语从耳边划过。
——我想嫁你,你来娶我。
林若初想着自己尚未知晓他身份时说出的女儿情话,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一直都是带着目的在戏弄她。
两排数字随着这句话纷纷落定。
【好感度六十】,【恨意值八十】。
捏了一把冷汗的孟浅夏,看着洛岚的表情,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看起来是停在了合理的数字上,没有引起怀疑。
她想林若初就是这样的人,无论贪书如何影响,当记忆被改写,与之相对的各种情绪也会被改变。
她或许曾经全心全意爱着自己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
可当记忆被扭曲,那人变成了带着目的蓄意接近她获得军报的敌国皇子。
就算数年积累的爱意无法立刻消失,也会与恨意对冲,而减退。
孟浅夏不由地有些敬佩。
林若初了解自己,她在与贪书做交换时,就料到了,就算洛岚替换了李玄,他做的种种事情也无法被完全抹除。
她的好感度是不会冲到一百的。
所以才合理。
所以才能骗过洛岚。
“你撤兵回北境,我跟你走。”林若初沉下眼眸。
洛岚看着她头顶的数字,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再诡计多端,到底也只是个女人。
好期待,好期待。
他真的好期待,当她怀着这样的爱意,亲眼看到自己两个哥哥相互残杀,战死南郡,会有怎样的表情。
他定会欣赏着她的痛苦,将她迎上后位。
第214章 三方动向
商船没走官运大道,多耗费了半日,绕过南郡关口,走小河道,停靠在南郡东侧的一个小镇。
林若初凭着她记在脑海中的地图,确定上岸的位置是位于南郡边缘的榆关镇。
不同于怀欣,入了十三郡,守备便严格了起来,每条道路都设有关卡。
洛岚的人也不似在峡山时那样高调,各个都穿上了周人衣服,伪装成王家商队中的一员,随商队入城。
林若初也是一样。
但所谓的检查也不过只是走个过场。
洛岚的势力早就渗入了。
榆关城内与怀欣一样,处处透着静谧的诡异。
林若初能察觉到异常,每次想要往深处想时,都会立刻被贪压制。
孟浅夏想,贪为了它想要的好处可真是十分卖力了。
商队的车马在客栈停靠。
本应有的身份登记形同虚设,整队人马在客栈驻扎。
林若初被几人看守,住到上等厢房,饭菜和晕船的草药一并送来,小随不情不愿地侍候,小声嘟哝:“装清高来笼络男人,真是好手段。”
孟浅夏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装的,若是真的,可真给她们夺舍者丢人。
洛岚在她隔壁。
进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屏退众人,从为林若初准备的“身体”中选了个带入屋中,随即取出‘嗔书’,将安插在林思齐身边的夺舍者召回放入女人身体。
被夺舍的身体立刻开始汇报:
“林思齐已经成功进入南郡林家军营中,前来接应粮草的林景行没有任何怀疑,计划一切顺利。”
安插在林思齐身体里的夺舍者不能抽离,洛岚知道他,林家的军师,心思诡谲莫测,跟林若初一样奸诈。
放入这林二身体里的夺舍者,也是他精挑细选、精心培养的。
要找个好控制的聪明鬼并不容易。
至少得有伪装成林二不被发现的本事。
好在林思齐身体里那女人虽是个倔强的,却很缺爱,攻略到手后,便对他用情至深,忠心耿耿供他驱使。
五日后,北郡边境会率先开战。
林二火烧南郡粮仓,他便带人围城,直取后方。
断了粮草供给,
南郡驻扎的三万兵马便是瓮中之鳖。
拿下南郡这个关口要地,裴家军送来的军粮物资刚好可以纳入囊中,供他充实兵马,再向北,逐一破城。
前后包夹,纵使林家军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受得住。
届时,周人想再派增援,也难以越过南郡这个峡口。
这一世,十三郡他志在必得。
洛岚想到上辈子那节节败退的五年,眼中闪出寒光。
林若初透过窗户,看着屋外阴沉的天色,心里知道,洛岚还是要动手。
榆关镇到南郡有河道直通。
他若真的听从她的恳求,便不会在这驻扎。
这是静候时机、蓄势待发的前奏。
雨滴穿破密布的乌云,落在这座静谧的小城中。
她的心也落了下去。
她不知道谁在南郡守城,但若是洛岚以她为人质逼城中主帅投降,她便死在这南郡城外,以血为祭,重振将领们的士气。
南郡身居要地,绝不可破。
同一时间,洛岚将夺舍者重新抽出,派回南郡林二身边时,另一支王家商队,在距离榆关镇最远的西侧岸口上了岸。
南郡地处偏远,人口少,生意也少,只是城外山脉中有玉矿,连、王两家在挣。
原本本是连家占优,却因本家出了乱子,被王家钻了空荡,一举拿下了好几个矿场,基本将南郡的生意揽入麾下。
如今的南郡但凡有商队经过,插得都是王家旗,很少能见到连家身影了。
领队经过层层关卡,一路往西山去,二领队得意洋洋:
“前两年连家嘚嘚瑟瑟地还真以为自己能吞下整个南郡,鼻孔朝天的东西,摔进泥里娘老子都不认他们了!”
领队哼了一声:“选个丫头片子当家主,能舞出什么花,有那位大人帮衬,这天下早晚是我们王家的天下。”
在两人的笑骂声中,两个人影借着路边树丛遮掩,从队伍中窜出,隐密到林间,冲着南郡方向,一路奔去。
这是林思齐进入南郡的第十四天。
林景行点完兵,回屋时,林思齐刚喝完药,脸色惨白的靠在桌上。
他皱眉,快步过去。
“从小就身子不好,还往边关跑,嫌母亲操心的少?阿初的消息我知道了,桃鸢的事我也必会留心,你这几日便启程回京都去吧。”
林思齐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能看看我的脸色再说话吗,我这是能启程回京都的脸吗?”
林景行道:“正好历练历练,磨砺下你的意志。”
林思齐无语:“放我病死在半路,你好做阿初唯一的亲哥是不是?想得美。”
林景行笑道:“小人之心。”
林思齐道:“正好度你这之腹。”
林景行自小便说不过他。
只是军家要地,他二弟自从因阿初之事卧病,便暂停了官职,赋闲在家,在此处逗留确实有些不妥。
他再次开口道:“北方虎视眈眈,日子不会太平太久,你留在这不妥,还是快些回去。”
这次语气少了兄弟间的打趣,多了些严肃。
林思齐回道:“没几日阿初便会到了,我等她来,随她一起回去。”
林景行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实还是不太好,这样倒也放心,自从四年前出了那样的事,他们兄妹三人已经许久没有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