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驻守此处的林家军向来战无不胜,林老将军不就在百里外的北郡驻守吗,您们谁去求求增援啊。”
“一脉相连,林老将军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们身处腹地,只要你们肯突围杀出条血路,必能保下我们城中百姓啊!”
更有妇孺抱着啼哭的婴儿满目绝望:
“孩子才刚出生十日,不能没有粮食,不能等着饿死啊。”
她知道,一旦被围成空城,稚童便是第一个抗不过的,可怜他们半月前还在满心欢心地筹备着迎接新生命,为何只是短短几十日,战火就烧过来了!
守在帅府门前的士兵们听着这些哭求,心里也很不好受。
可军令如山。
二位副将军皆下令要将百姓挡于门前,只维稳,无需顾及其他。
他们少将军以前无论何事都亲力亲为,军务闲暇时,甚至会帮农户养鸡,如今这样军心动荡的情况,为何迟迟不露面?
难道真如传闻中一样,林将军已经去了?
若是林将军没了,他们又该如何?
城里真的没有粮了吗?
哀戚的情绪传遍全城。
林蒙觉得不妙,屡次与林戈一起,于门外求见林景行,都被苏遇拦下。
“少将军正在养伤,不能打扰。”
他们沙场上拼杀多年,多重的伤没受过?
主帅又何时闭门不见这么多日?
林蒙一个八尺男儿急得眼泪鼻涕一起冒:“苏先生,您就给我们一个准话,少将军他到底是生是死?”
苏遇冷下脸:“军令已经下了。”
林戈拦住他:“少将军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伤就出事?阿蒙,你近日怎么怪怪的?为何如此急躁?连少将军的命令都不听了?”
林蒙扭过脸,平复情绪后,才依照命令继续去值守。
只是林戈那句“近日怎么怪怪的”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他这个堂兄,以前有这么冷静吗?
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氛围中。
开战的号角响起了。
洛岚带兵前移,压到了城下。
开始缩网了。
南郡城闻号而动。
驻守城门的士兵立刻于城中四角击响迎战的擂鼓。
但鼓声刚响,长箭便射穿了他的肩骨。
行兵,要吹号角,才能万人齐动。
所以号角才被视作警铃,是开战的标志。
而此番北境的号角竟吹在行动之后,他们趁着夜色于四周埋伏好,才吹响号角,假装此刻才动。
城墙上的卫兵猝不及防间,便被四面八方埋伏的北境兵逐一射穿。
无鼓无号,也并非几人的精锐小队。
北境是如何于暗中如此精准地同时调动近万人的?
一个鼓手倒下,另一个鼓手立刻跟上。
就算是再精巧的算计,这种“猝不及防”也只能用一次。
兵伐配合,林家军早已演练数年,无主将军令,也能自行做出决断。
训练有素的盾兵迅速筑起“高墙”,将鼓手防护在内。
四面八方而来的箭矢被盾弹开,鼓手当即敲响了擂鼓。
一传二,二传十。
城墙上的鼓声连成一片。
以鼓点声为信,汇报城门之下的北境战力。
两下为步兵,
三下为骑兵。
以此类推。
先报兵种,再报数量,城墙上的传讯兵凭眼睛能观察哦到的信息,立刻传值至帅府,传到每一个驻守士兵的耳朵里。
林家军不同于大周其他军部。
军令之下,有套御敌法门。
弓兵主攻时如何防,步兵主攻时又要用何种阵法,只听鼓声,各小队统领便能做出基本的判断并迅速做出反应。
所以林家军经常被称为“大周最难以攻破的铁盾”。
此番由林家军驻守十三郡,本意是想向北境传达,大周此番驻守领土的决心,且只守不攻,不会觊觎北境领土,以此换个和平的誓约。
可惜。
北境已然被洛岚掌控。
洛岚心中杀戮的火焰从未熄灭。
他从不知晓“和平”为何意。
洛岚骑在马上,瞧着林家军那熟悉的阵型,兴奋中露出一抹鄙夷。
“还以为你们是铁桶一块吗?”
林若初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听到这句一阵没有由来的心慌。
孟浅夏则在心中确定,此人筹谋至今,想必早已在南郡城中布下了数名夺舍者。
攻城不是从外向里攻。
南郡城内要乱了。
“阿初,就让我送你个大礼吧。”
他附在她耳边轻笑,嘲笑的意味毫不掩饰。
他在嘲笑这些自以为能反抗神明的凡人,以为在他眼皮下做些小伎俩便能赢过他了?
做梦。
有夺舍者做传令官,他的军队根本不需要号角和鼓声,便可借由夺舍者之口,传音千里,调动百军。
那号角是吹给城内的夺舍者听的。
是他们可以动手的信号。
”这样的盛宴,让你那个自以为无人知晓,偷偷潜入南郡城的未婚夫也分一杯羹吧?”
他说着动了动手指,随着一个猩红的名字飘入李玄体内,他的表情突然变了。
在林景行与“林若初”二人身后,抽出了腰间的刀。
第225章 杀人
从重生的那一刻,洛岚就知晓。
这天下已然是他的天下。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选个有趣的方法取胜。
峡山的那个夜晚,林若初提出的交换就还蛮有趣的。
她以为他换出来的道具可以阻挡那个姓江的女人的书,就能阻止他的嗔吗?
嗔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是防人不防己的呀。
想到林若初费尽心思、小心翼翼地筹谋一切,自以为有打败他的可能,洛岚便越发觉得她惹人怜爱。
厮杀过后,到底活下来的到底是她至亲的哥哥还是所爱的男人呢?
洛岚带着期待,下达命令:
“用火攻,烧城”
火箭万箭齐发。
迎着东南风,齐齐射向南郡城。
大周春夏交接的风便是如此,大且燥,在东南方向以火攻城,便是顺势而为。
谁也挡不住他。
无数火星划破破晓,攻城而来。
盾兵立刻层层向上,以血肉之躯顶住盾牌,将所有火势阻挡在外。
“是火攻!”
“放水!”
“上湿毡!”
赶来主持守城大计的林蒙,怒喝一声,传讯官立刻绕着城墙层层传达。
早有准备的守城兵避于盾兵之后,用濡湿的麻绳拽着水桶,借助齿轮,将水向周传递。
凉水泼上来,被火炙烤的铁盾迅速降温。
饶是如此,盾兵已然被烘烤得面红耳赤。
面对如此激烈的攻势,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疑惑:
“火箭难运难保存,这些北人到底是如何躲过层层排查,将如此多数量的火箭藏在他们十三郡腹地的?”
这个疑问指向一个共同的源头。
只要稍加思索,就能得到答案。
他们大周内部出了内贼。
只有如此才能里应外合到这般地步。
否则,围城这么多日,就算城内的消息送不出去,周边的郡县也早该有所察觉了。
为何迟迟不来增援?
必然是京都城的贵人中出了内贼。
出卖了他们林家军,甚至不惜要献祭整座南郡城。
这个猜测只冒出来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有的事,若要深想便会丧失斗志,无论是谁想让他们死,他们都要赢下这一仗!保住身后的百姓!
“上弩炮!”
“守”令后,“攻”令紧随其后。
濡湿的毛毡覆盖的弩炮齐刷刷转向城外,于人墙铁盾的缝隙,露出森冷寒光。
“杀!”
林蒙怒喝一声,弩炮牵引巨石,齐刷刷地上弦。
北境军这样近的距离,避无可避,用弩炮砸必然伤亡惨重。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弩炮的绳索断了。
脚蹬踩到最紧时,连接滚轮的绳索轰然崩断。
控制弩炮的士兵接连摔了下去。
“副将军,绳子断了!”
慌乱的声音传来,林蒙快步上前查看,只见绳索崩断之处,还留有刀割的痕迹。
城内有奸细!
他瞬间变了脸色!
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他们林家军中怎么可能出叛徒?
“阿蒙,发生了什么?”
林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蒙立刻起身,谨慎地压低声音道:“哥,弩炮被破坏了,我怀疑军中出了奸细……”
“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