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戈与方才的他一样露出愕然的表情。
就在这时。
城外再次传来号声。
北境特有的号角。
他们听闻曾是北境的百姓牧羊、牧牛时所用的哨子,经过改造,被军队用以传信。
声音刺耳尖锐,穿透力极强。
配着用作密报的调子,在滔天的火势下,透着鬼魅的音调。
林蒙赶忙看向城外,仍旧是火攻,北境兵阵型未动。
若这哨子不是调动军阵的,又是在吹给谁听?
“啊,来命令了。”
就在这里,他耳边传来一句小小的叹息。
虽是林戈的声音,那语调却格外陌生。
竟透着几分女气?
“哥,你……?”
林蒙回头,话还没说完,便觉得侧腹一凉。
他低头去看,林戈以握着匕首刺穿了他的肚子。
“再见了小胖,虽然你还挺可爱的,但我不想死,所以,还是你死吧。”
林戈歪了歪头,猛得将刀子拔出。
林蒙带着满脸的惊愕,歪了下去。
以林戈为首,数名士兵纷纷抽出腰间长刀,砍向身边同伴。
原本在盾兵的支撑下固若金汤的城池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箭矢射进来,点燃城墙上的木架,又很快被周边士兵扑灭。
但奋勇扑火的士兵,下一刻便被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同伴举刀砍杀。
火还是燃起来了。
在城墙之上迅速蔓延。
林戈听着周围的惊叫和呼喊,闻着愈发浓烈的血腥味,皱起了眉头。
“虽然有些可怜,但我们都是没有拿到主角剧本的NPC呀,NPC又何必苦苦挣扎呢?”
他双手合十,冲倒地不起的林蒙拜了拜:
“NPC就早死早超生吧,祝你下辈子投胎做主角。”
城墙大乱的同一时刻。
街上也乱了。
无论是藏在家中的百姓,还是于街上奔逃的,陆续有亲人变了神色,偷偷亮出了手中藏着的刀。
帅府内,“李玄”抽出腰间长剑,直接砍向位于前方的林景行。
林景行虽然带伤,但仍旧不能松懈。
杀他的机会就只有这出其不意的一刻。
虽然只要动手,无论是她夺舍的这具身体死,还是林景行死,洛岚大人的目的都达到了。
但是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选择让林景行死。
长剑砍下的刹那,林景行略一侧身,躲过了剑影,转头看过来,眸底满是深沉与凝重。
来了。
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
他要在此刻杀了李玄。
“李玄”踉跄了两步,双手握剑,再次狠戾地砍向他。
“剑不是这么用的。”
林景行迅速出手,速度之快,“李玄”只看到一个残影,手腕便遭受重击,横飞了出去。
长剑落地的刹那,林景行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的痛感瞬间袭来,“李玄”难以置信他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地痛下杀手?
她在记忆中明明看到他们亲如兄弟,情同手足!
“这什么塑料兄,弟,情……”
她双手扒住林景行的手指,本能地挣扎,肺中的氧气仍旧迅速流失。
林景行回想着苏遇教他的方法,谨慎地控制着手指的力度。
不能掐断脖子,但要让李玄的身体断气。
正如溺水之人一般,短暂的断气会让他的身体陷入假死的状态。
他们便要以假乱真,将这夺舍者逼出去。
“李玄”的脸逐渐变成暗紫色,挣扎的力度也逐渐变小。
他渐渐垂下头,不动了。
豆大的汗珠从林景行的额头上渗出。
他手指紧紧贴着李玄的脉搏,从脉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开始计数。
一。
二。
三。
……
直到第十秒,他猛得松了手,将李玄的身体打横放在地上。
苏遇和女鬼也在这一刻冲过来,女鬼手里拿着个葫芦瓢做的漏斗,两颗灵药研磨成的粉末堆在里面。
她直接把漏斗怼在李玄嘴巴里,往里灌药。
苏遇则单手握拳,猛击李玄的左胸。
林景行紧张地看着,手指都在颤抖。
没事,他对自己说,他虽然书读的不好,但对身体和力量的控制一向都极好。
计划会成功的。
李玄会没事的。
苏遇猛得砸了数十下,肋骨都压断了一根,躺在地上的李玄才猛地吸了口气。
他这一吸,漏斗里的粉末一半进肺,一半进嗓子。
又是一阵猛咳,左胸的刺痛和窒息的感觉瞬间就褪去了。
他撑着地坐起来,略感诧异地看向林景行。
林景行则直接冲上去搂着他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还好还好,还好二弟这次又算对了,还好我没杀了你,不然阿初肯定要恨死我了。”
女鬼略感无语。
所以庆幸的不是李玄没死而是妹妹不恨?
“怎么回事?”
李玄起身,他知道自己刚才被夺舍了,也知道自己被林景行掐死后又被救活了。
记忆是在的。
菩提手串还戴在手上,居然没有用?
而林景行又是何时与假阿初一起确定了这个计划?
他立刻就想到了林思齐。
“是那狐狸的计划?”
林景行松开他,点点头,回忆自己打开林思齐塞给自己的密闻,开头第一句就是:
“我所写之事切不可被李玄看到,他恐有再次被夺舍之风险,为了最后的胜利,你务必要亲手杀了他……”
林景行于是心惊胆战地偷偷把计划看完。
看到只是“假杀”才松了口气。
李玄闻言,想到林思齐并不知晓他拿到了菩提手串一事,他这计划竟是歪打正着了。
洛岚果然卑劣。
他也一直奇怪,若这珠串真能阻挡夺舍,对洛岚而言便是最大的变数,他怎么可能轻易地将手串交出来。
女鬼道:“我觉得土著……阿初不会那么轻易被他骗的,她应该猜到这手串防不住洛岚的夺舍了,还让你戴着,可能有别的用处。”
李玄也道:“阿初一定是料到狐狸有骗过洛岚将我从夺舍者手中解放的方法,便将计就计,以此蒙蔽洛岚。”
苏遇听不太懂。
林景行谨慎地点点头。
夺舍之人这么多。
城中人人都不可信。
苏遇是唯一一个林思齐在信上盖章的可信之人。
他的原话是“苏先生应当是没有被夺舍,可以相信。”
林景行虽不知晓他是靠什么确定的,但选择相信他。
要救活假死的李玄,苏遇在才保险。
“北境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林景行起身,目光狠戾道:
“挨了这么久的打,我们去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
说着,他取出了四个面具。
第226章 反击
当牢房联通地上的天窗中传来阵阵惊叫时,女人感觉着林思齐身体中流淌的平静,略感奇怪。
【听着像是已经打起来了,你一点儿都不紧张?】
林思齐道:
【他们能赢的。】
女人更奇怪:
【你就这么确定你的计划能顺利?】
那可是全部都建立在猜想和推断之上的,只要有其中一点猜错了,岂不满盘皆输?
林思齐道:
【其实无论洛岚的夺舍能力的规则是什么,都有一个必然的缺陷。】
【什么?】
【夺舍者可以夺取身份、记忆,甚至以此伪装潜伏,但假的终究是假的。你不敢用我的身体跟苏先生下棋,不也正是因为只凭记忆无法让你精通棋术,会露馅。】
女人想到自己获取记忆时的感觉,像是进入了书序繁杂的图书馆。
可以通过回忆去抽掉,但接收回忆的过程就如同观看四倍速的影片。
她能看到林思齐是如何赢棋,也能知道他每一步都是怎么走的,但却无法依靠旁观得来的记忆将这个能力纳为己有。
在她思考时,林思齐缓缓道:
【所以洛岚所能拥有的就只有虚假的‘眼睛’罢了。】
【豺狼环伺,农务繁重,南郡城无论军民百姓,都是挣扎着活在这世间的。】
【区区‘眼睛’可杀不了他们。】
【所以,无论我的计划顺不顺利,洛岚都不能如愿。】
女人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冷月高悬,照得她整颗心都平缓了。
起初“投敌”只是因为比起“病娇”,她更喜欢“妹控”。
不过现在看来,真是选对了。
……
南郡城墙上,“林戈”看了眼地上的林蒙,又看了看周围已经闻号而动的“同僚”。
阵型开始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