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想过,洛岚可能会在挣脱束缚后,瞬间自杀逃跑,蛰伏在北境中,重整旗鼓。若是如此,藏在空间里的李玄要立刻出现制服他。
这样空间秘密便会暴露,想要再抢嗔,只会更困难。
林若初也在赌。
赌洛岚谨慎又自大。
赌他每次杀完人后,都会因为兴奋而陷入狂妄。
敌人的狂妄就是她们的机会。
“是么,你们背叛了我。”
洛岚仰面躺在地上,没想明白方才的“闪现”,但是能懂,李玄能看到嗔,能拿到嗔,只有一个原因,他身体里的夺舍者叛变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帮女人背叛了他。
他方才还在想,派去李玄身体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他知道贪没有这样的能力。
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痴终于出现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居然是背叛。
“哈哈哈哈哈!”
洛岚满眼猩红,紧盯着立于他身前的林若初,神色疯狂,似有火蛇从中喷出,将她紧紧缠绕。
她头顶上,两个大大的【零】,猩红刺目。
甚至连恨意值,都从【一百】,骤然跌到了【零】。
洛岚笑得眼睛里都渗血。
没有爱,也没有恨。
他做了这么多的事,这个女人竟然对他既没有爱也没有恨。
那这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情绪?
——面具滑落,林若初曾经怜悯地看着他,说他也是个可怜人。
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拽落泥潭。
而现在呢?
洛岚紧盯着林若初的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眼仁中映照着他狼狈的身影。
那眼神……满是鄙夷。
“视他人为随意宰杀的牲口,洛岚,你不配为人。”
林若初道。
洛岚狂笑的面容在这一瞬间扭曲了。
“我不配?哈哈哈,不过是成王败寇,赢下一局便觉的你有资格审判我了林若初?!”
“你一个生在权贵世家,顺风顺水长大的大小姐,你试过被狼群啃咬的滋味,尝过被割鼻剜肉的滋味吗?若你是我,我不信你还能保持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凭什么审判我?”
他挣扎的力气之大,血肉都被撕裂。
林景行稳稳地握着长戟,很难想象这具身体到底经过了怎样的训练才能强悍至此。
林若初收回了眼神。
“我对你的遭遇不感兴趣。”
“若说命运不公,你得天书重生本就比常人多一分逆天改命的机缘,该杀的仇人也都杀了。”
“只是你连用自己真面目示人的勇气都没有,用别人的身体肆意妄为,凭这一点,人人都可以瞧不起你。”
洛岚的笑声更加刺耳。
“哈哈哈哈不过是些凡人人。”
“林若初,林若初,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抢到书你们就能赢了?”
“只凭你们这点意志力,你以为拿到书就可以驱使它?”
他凭最后的意志力盯着林若初的双眼,像是在下达诅咒:
“无论是你,还是你那个未婚夫,你的这两个哥哥,你们所有人,在开启书的那一刻,不会比我更高贵。”
“我们不过都是,天命的傀儡。”
麻药的作用下,他歪头昏睡了过去。
就算这身体再强悍,两日滴水未进,本就虚弱,迷药起效的速度比前夜快了许多。
林景行被他的话刺得很是不舒服,边指挥士兵将洛岚重新挂到墙上,边担心地询问林若初:
“他说的那个书真有那么邪门?李玄会不会有危险?”
林若初想到她第一次开启贪的那个时刻,确实很有诱惑力。
不过。
那一次是她赢了,这一次也不会输。
“没事大哥,邪不胜正。”她对林景行道。
等了半刻。
李玄才从空间里出来。
手里谨慎地握着那枚只有林若初能到的红色宝石。
方才在空间中也是一片混乱。
控制着他身体拿了宝石的女人好像突然被迷了心智,进入空间后,无论如何也不肯交还身体的控制权。
甚至一度伪装成他,想要骗过孟浅夏,自己于空间中开启嗔书。
好在被孟浅夏识破了。
两人一同抢回身体,李玄才于嗔书开启前的千钧一发之际,带着它从空间里出来了。
现在,只是用手捏着这东西,他就感觉心绪不宁,有哪里怪怪的。
第244章 失败了
“这东西有点邪门”,他对林若初道。
林若初现在没有手也没有空间,想接也接不过来。
她迫切地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去隔壁,找二哥。”她道。
林景行和苏遇留下善后,她则带着李玄女鬼一起到隔壁,与用“喇叭”指挥屋内战况的林思齐汇合。
林思齐看不到嗔,李玄摊开手让他摸了一下。
结果手指略过,居然摸不到。
林若初也有些意外。
“看来得是同源的夺舍者控制身体才能摸到。”
林思齐于是与身体里的夺舍者交换,再次伸手摸了一下,忽然,这次之后,身为原主的林思齐也能看见了。
只是手指摸到那石头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他心底涌出。
好像是……
怨恨?
林思齐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不是他感情,是他身体里这个女人的。
【你怎么了?】他出声询问。
女人一怔,像是从幻觉中回神,猛得松开手,缩回他身体里。
【这东西很怪】,她道:【摸上去让人……很想杀人。】
林思齐重新打量起这个东西,猩红光芒闪烁,那光芒却并非是石头原本的颜色,而是层层缠绕在上面的字符映照的。
数不清的名字盘根错节的缠绕在上面,密集黏腻,让人看着便心里觉得不舒服。
林若初也意识到,嗔与贪不同,贪只有打开盖子时,才会浮现名字。
而嗔……难道一直都是打开的状态?
【把它给我,把它给我,把它给我!】贪癫狂的声音在林若初脑海中响起,不断地催促。
林若初不知道她以嗔魂的身份去开启嗔书,会与贪有什么样的区别,但眼下似乎别无他法。
她得试试。
“李玄,拿给我。”
她对李玄道,说着仰起头,闭上双眼。
李玄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但还是很听话地按她的意思,把石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林若初心想,就让她来试试,嗔书的怨气到底有多重。
当石头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上传来时,林若初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抢书?】
与贪一样的声音,但语气却很冷,平缓的不带任何语调,像是结了一层冰霜,让人听着就不寒而栗,与贪截然不同。
随着它的声音,无数画面从她脑海中掠过。
北境草原,黄沙漫天。
狼鸣犬吠,遍地残肢。
他身下是只灰色的狼,刚到壮年,被他揪住皮毛揍得满嘴是血。
直到那狼弯下了腰,冲他臣服。
北境王鼓掌,是个好孩子。
他母亲匍匐在座下,浑身挂满铁链,每个动作都会牵引铁链响动个不停。
引得周围围观的贵族哄堂大笑。
“是我赢了。”
他扔掉手里的石头,擦掉身上的血,直视北境王:
“君无戏言,你要满足我一个要求。”
北境王笑了:“你说。”
他道:“放我母亲自由。”
北境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好,好,不愧有周人一半的血液,这些迂腐的东西不教就会。”
他挥了挥手,奴隶前来打开女人手上的锁链。
母亲抬眸望向他,她脸上再没有曾经的风华绝代,只剩折磨数年的沧桑和残破。
她很艰难地冲他露出了个笑容。
下一刻,便被北境王斩于刀下。
“魂魄归天,她彻底自由了。”
那血水没有溅到他脸上,母亲也没有发出一声惊呼,只是隔了数十米,他仍旧闻到了那刺鼻的腥味,裹着黄沙,滚到他脸上。
他在那一刻,冲北境王丢出了手中的石头。
也在那一刻,真正成为了奴隶。
仇恨的奴隶。
血脉的奴隶。
天命的奴隶。
重生只让他回到了北郡一战与林若初邂逅的四年前。
没有回到他肉身屠狼的那个十岁。
足够的积分可以让他恢复所有的伤痕。
只是当那张融合了母亲与北境王的脸出现在镜子前时,他又忍不住一刀一刀地将脸上的血肉尽数割下。
他到底在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