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语气平淡。
两句话,把裴元指向她的矛头转向了裴青。
女子身份如何,她要不要二嫁,找什么婆家,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若初懒得掰扯,直接戳他肺管子。
他装野人,“直言不讳”。
那她比他更直。
挑事谁不会。
裴元想挑拨林、裴两军的关系。
那她就让裴家军自己内部先斗起来。
反正林若初心中知晓,北郡边境打不起来。
他们压根不需要裴家这两万战力一起守城。
若像裴青一样审时度势,她可以分他们一成军功。
可若存了要当搅屎棍的心思。
她便陪他搅个痛快。
林若初是语气平淡,但话一说完,裴元脸色就变了。
他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大哥承爵确实天经地义,谁说我对裴家有怨气?”
林若初又后撤了半步:“对,这事本就天经地义,裴军将日后也不会薄待了你,裴统领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我哪来的火气?你这女人胡说八道的话怎么张口就来?”
林若初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
裴青和林景行都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前者是真无语,后者带了几分笑意。
林景行直接把刀挂到一边,也叹了口气道:“这是你们的家事,若要吵,私下去吵,大战当前,莫要扰乱军心。”
裴青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现在他说什么都不合适,裴元心中的怨气他这个当大哥的自然是比谁都清楚,他又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
裴青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夏日天热,赶路事忙,若无事要议,不如各自回营帐,稍作歇息?”
这话不是对裴元说的。
他要是对着裴元说,他这弟弟会觉得被驳了面子,闹得更下不来台。
傅乐言也垂了眼眸,心底疲惫更甚。
林若初惯是会祸水东引的,南郡城他就见识过了。
一想到他后面还得跟这愣头青合作一起“陷害”林家兄妹,傅乐言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不动声色地冲裴元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冲动,他们寻个机会从长计议。
但裴元的思绪还停在上一句。
裴青这和事佬的态度让他本就吃瘪的火气更旺了。
他都表了忠心了,他大哥还胳膊肘往外拐?
让他冲锋陷阵,自己当好人?
以为裴家的名号是靠谁在外面撑着呢?
裴元很不爽。
尤其是被林若初引导着,看到裴青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和骨子里透出的清贵,经年累月积攒的不忿一下就冲了上来。
他没忍住,挖苦了句:
“我们常年戍守边疆,风吹日晒早就习惯了,没有大哥这么矜贵,你若受不了,可以自己先去歇着。”
裴青:……
【哈哈哈笑死我了,原来冰山也会无语。】
刚才还恼火的杜欣欣没忍住笑了出来。
女鬼也完全切换成看热闹模式:
【就说土著女不会吃亏的,你放心。】
【你能不能再刷点小菜出来,咱们边吃边看。】
【吃得回空间吃呀,要不然就刷到土著女手上去啦。】
【哎呀,回空间就看不到啦,可惜呀可惜。】
林若初:……
俩鬼一言一语,看上戏了。
林景行也完全是一样的状态,他从刚才要砍人的愤怒到现在幸灾乐祸也就用了两息。
裴青觉得自己完全无妄之灾。
林若初想既然都姓裴,一脉相连那就不无辜,她道:“裴统领心系军将安危,果然手足情深。”
林景行也道:“既然你们兄弟有话,那便私下去说吧。剩下的人回营帐休息,待傍晚天凉,再继续向北。”
这命令一下,没人想再掺和裴家家事。
林家几人扭头就走了。
傅乐言头疼的厉害,也赶紧走了。
剩下裴青裴元两兄弟大眼瞪小眼了好半晌,裴元才突然怒道:
“不对!我骂的是姓林的,那小姑娘混扯什么呢?”
裴青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个多年不见,已然人高马大处处透着陌生的弟弟,劝解道:
“我不知你从父亲那里收到了什么样的命令,但是现在京都城局势莫测,父亲他也……确实老了,很多事看的不甚明白,你不需要完全听从父亲的命令。”
裴元眸光一愣,眼色不善地看着他:
“父亲看不明白,你便能看明白了?大哥,你不能只享受裴家给你的好,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半点脏活也不肯经手。占尽了好处,还要来说风凉话?”
裴青蹙眉。
裴元已经带着人走了。
“我知道该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教我。”
北郡战事,十年难遇,首功只有一个。
他若抢来,便能给自己挣个爵位,不用再去给他裴青当马前卒了。
裴元眼神变沉。
他绝不会让这块肥肉落到林家嘴里。
第275章 山火
距离北郡还有五日的路程。
林若初知道裴元会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再挑祸端。
傅乐言也知道。
太后传来的密信催得急,让他们势必在入北郡城之前,与洛岚商定新的协议。
一旦入了北郡,进入林家军的地盘,完全没有接触战俘的可能了。
但无论是林若初还是傅乐言都没想到,裴元下手会这么狠。
行路过中郡,向北要过山,是延绵环绕的群山,但经过十年前的大战,为了行军运粮,官道修的十分宽阔。
只是有一段岩面过于陡峭,需用半日,穿山而过。
过了山,再走一日,便是北郡地界了。
然而就是在绕这段山路时,林若初隐隐察觉到了异常。
有飞鸟自远处,四散奔逃。
官道两旁茂密的树林高耸入天际,虽遮挡视线,也能洞悉一二。
林若初毫不犹豫得让谭勇带人上树探查。
这一查探,谭勇脸色立刻铁青,冲回来汇报:
“巡检使,五里之外,有浓烟升腾,恐怕是着了山火!”
林若初闻言,脸色也变了。
七月山火,来势凶猛,绝非人力能抗衡。
她立刻下令:
“立刻向少将军、裴军将、裴统领以及傅大人汇报,恐有山火险情,再分一队去通知全军暂停行军,等待命令。”
“谭勇,你随我上前探查。”
“是,巡检使!”
麾下众人齐声领命,迅速行动。
林若初则选了棵最高的树,攀树而上,立在树梢处远眺,果然见东南方向五里外,浓烟滚滚入天。
谭勇跟在她身旁,脸色越发难看:
“方才还只是一缕青烟,片刻已变成浓烟,这火势起的不小!”
林若初握拳。
起火点偏偏在东南方,风势正向他们而来。
若是西北方,则可不必顾虑,但这东南方,她们在上风口处行路,火势须臾就能烧到眼前。
倒是只凭着满山的浓烟就能将人呛死!
万人大军,还带着粮草,跑不过山火的。
“不能等,必须立刻带人去灭火。”
灭火只是个笼统的说法,行军路上带的水源本就有限,他们能做的只有砍树扬沙,延缓山火蔓延的速度,给大军向北过山争取时间。
但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林若初的脑海却有种无比清醒的直觉。
这山火不可能是偶然。
虽是夏日。
但北郡山脉地处北侧,加之地势高。
并没有那么炎热。
空气里能嗅到湿润的草木气息。
远比在山下行军时,要湿润凉爽许多。
这样的天气,怎么会突然着火?
尽管这些知识,林若初都是从书上学的,实践经验不足。
但凭她熟背的北郡地方志,近十年的记载中,这座山只有村民于山上打猎,为驱赶猛兽生火时引起过山火。
自燃着火的,近十年从未有过。
而且自五年前,官道修成,这段路已然成了行军要道。
山脚下有军队驻守巡逻,村民早就不能随意上山了。
十年都没起过山火,今日会有这么巧?
他们的运气会有这么差?
林若初不信。
她拍掉身上的灰尘,快步向前,奔向军队后方。
林景行和裴青、裴元以及傅乐言等人都从各方汇聚到中央。
几人脸上全都带着凝重。
这种情况下遭遇山火,危急不言而喻。
“林大人,火势如何,起火点在什么方位?”林景行率先发问。
林、裴两军并成一军行路,林景行便将林家军的巡检使纳入林若初麾下,她得长公主亲封,同等品级,话语权更大些。
一路的探查,也都交付她一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