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调动人手的效率、和探查的准确性都更高。
林若初立刻刚才自己所见所闻一一汇报，并且提出方案：
“回少将军的话，起火点在东南侧五里外，火势渐大，有烽火连天之势。”
“我军在上风口处，被浓烟吞没的风险极大，当务之急，请少将军派一队人马随我去灭火。剩下的大军要即刻全力提速，奔直山下。”
她声音急切。
林景行听着，眉头纹路逐渐加深。
他在西域战场行军时遇过山火。
若滚入浓烟，会在顷刻间迷失方向不说，口耳眼鼻都会被浓烟侵蚀，死伤人数不可计量。
阿初提出的无疑是最优解。
但他越知道山火的危险，便越有私心。
两人官职虽相称，但阿初到底是她的妹妹。
万一她此行一去，有个三长两短……
“少将军。”
林若初像是洞察到他的所思所想，眸光坚定地看向他：
“我既为巡检使，大军万人性命皆系于我身，便要对得起自己身上这套官袍，眼下危急，多拖一刻，危险便一分，请少将军立刻下令，派人随我去灭火。”
林景行一怔，立刻从犹豫中挣脱，对身后副官道：
“宋淮、林在，你们二人各带二百人，随林大人去灭火！”
宋淮、林在二人应“是”。
这时，裴元忽然开口道：
“这山火起势汹涌，只四百人，恐怕不够，不如由我再带五百人，随林大人一同去灭火？”
林景行和林若初闻，一齐看向他。
裴元脸上盖了层阴影，看不出神色。
林若初几乎已经确定。
这场山火，或许是他一手所为……
林景行还未作答，裴青勒着缰绳向前一步：“既然如此，我也同行。”
“大哥，你身为裴家长子，这灭火之事如此危险，若是伤了你，我可担待不起。”
裴元直接打断他，戏谑一笑：
“你还是留下，与林少将军一起，往山下逃吧。”
说罢，他也不等裴青再开口，直接对副官下令：
“调派五百裴家军，随我一起去灭说。”
说着，他便率先骑马向东南方向去。
林景行作为主将，并未下令，他如此行径，是要领罚的，但时间紧迫，没人有空跟他掰扯这个。
裴元也因此才敢如此率性而为。
林景行直接跳下马，走到林若初身旁：
“裴元心思不正，恐怕有别的谋划，阿初你万事小心。”
林若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傅乐言。
若说是为了接触战俘而做的调虎离山，声势确实浩大了些。
她低声道：“大哥放心，我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与李玄不要冲动，万般小心。”
语毕，她翻身上马，带着谭勇、宋淮和林在三人，率四百林家军，随裴元一起，一同向浓烟滚滚处奔去。
裴元在她身侧奔骑，眼底带着一丝快意。
林若初眼中，则是渐浓的迷雾。
她想，如此声势浩大，是调虎离山，但不可能只是调虎离山。
裴元这人，该不会想借这场山火，杀了她吧？
第276章 叛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林若初按了下去。
虽然裴元这人浑身杀伐之气半分都不掩藏，针对她的意图都快溢出来了，但当着一千将士的面对她动手，未免有点太过无脑了。
四百林家军跟着，再加上她麾下三十人，他总不能把人全杀了。
人马集结，林若初和裴元打头，携九百人带沙袋、铁锯、水车往着火点奔去。
林景行和裴青则立刻整装，率领军队加速向山下行进。
李玄藏在士兵中，看了眼马上若有所思的傅乐言，守着车上木箱，提起十二分警觉。
女鬼和杜欣欣则在林若初的脑海中吵闹。
【系统能换灭火器吗？】
【这么大的山火，灭火器没用，得换高压水枪。】
【有那东西吗？】
【没有，水管子都没有！】
吵得是什么林若初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她们的着急。
看来山火这东西无论哪个年代都让人倍感头疼。
奔马不用多时，眼前已是浓烟滚滚。
火势比林若初想象的要慢一些。
山中温度低，湿度尚可，晨起时还能结出雾气，加上正午风稀，着火范围扩张的速度并没有那么快。
只是温度已然很高。
蒸腾的空气烘烤着皮肤，马儿都不愿靠近。
林若初摆手，谭勇立刻高声下“停令”，骑马的下马，汇聚到水车周边，所有人将濡湿的黑布盖在脸上，身上则披打湿的皮料隔火。
林若初下令，人马分成两队，五百人锯树，二百人铺沙，剩下二百人带着沙子随她往火势边缘去，尝试进一步延缓火势。
林若初将宋淮和林在二人留下指挥，带谭勇继续深入。
裴元也一路随行。
跟随的林家军和裴家军各半。
感受着钉在后背上的视线，林若初越发好奇，裴元要怎么动手，以何种理由动手。
事实是，林若初想的还是太复杂了。
裴元在接到密旨时，就言简意赅地提取了太后的意思。
要伪造通敌罪证，陷林家兄妹于千夫所指的境地，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们死来削弱林家的势力。
伪造罪证实属麻烦。
但杀人却很简单。
行军途中处处都是意外。
一场偶然烧起的山火，就能夺走无数人的性命。
没能提前做出预警，死在山火中，死也要带着失职的罪责去死。
裴元抓着缰绳跟在林若初身后，眼神瞥向后方，留下的五百人已然开始忙碌。混杂着黑色灰屑的空气让视线都变得模糊。
像是迷雾笼罩。
就算身后跟着的二百人，也已经能看到头看不到尾。
到了火势的边缘，马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
林若初率先翻身下马，下令众人用随身水袋子在面巾上再浇一层冷水后，徒步扛沙袋向前。
这种林中火势，不能靠的太近。
她谨慎着在书上学到的一切，指挥人站在下风口的方向，从火势边缘处，向升腾的火苗扬沙。
行军途中本就什么都有可能遭遇，士兵们都背着工具，跟随她的命令，快速将袋中的沙子汇聚到一处，同时拿出铁铲便开始扬沙。
他们运气不错，没有起大风。
在沙子的掩埋下，烫人的火势开始逐层回缩。
完全将火灭掉是不可能的，林若初头脑很清醒，她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拖延火势，给前方大军争取足够多的安全时间。
谭勇喊着口号，众人不顾头上的汗珠，猫着身子，一层一层的沙子往火苗上盖。
就在这时。
后方的裴元抽出了腰上挂着的弩。
距离很近，箭头一抖不抖，精准地瞄着林若初的后颈。
阴冷的杀气逼近，有风声擦着耳畔袭来。
林若初一愣，身体毫不犹豫地向左处躲闪，抬眸去看，只见自己方才站立处，竟然插了三支箭矢。
她立刻顺着箭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浓烟滚滚中，周边树上竟然站了数十个黑布蒙面的身影。
山匪？
官道早就提前清过，不可能有山匪。
就算是山匪，一不可能是这种打扮，二不可能对军部出手。
林若初冷眼看向裴元，是他手下的裴家军趁乱伪装的。
“有匪贼，御敌！”
林若初喊了一声，谭勇立刻抽刀护在她面前，对着树上人影高声怒斥：
“什么东西，瞎了狗眼，敢对爷爷们出手，是不认得爷爷身上这个裴字吗？！”
回应他的，只有五支急速射来的箭矢。
谭勇长刀挡下两支，就地一滚，躲开另外三支，抽出身上号子，就要向外传令。
林若初按住他。
御敌会延缓灭火的速度，万一起风，火势会在瞬间攻向前方大军。
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裴元的目标是她，他不会对后面的几百人动手。
他这点人，也不敢对他们动手，他只是想趁乱杀了她。
那自己便给他杀。
“灭火事大，不可扰乱军心，你带三十人在此处御敌，我和裴统领去会会他们。”
林若初冷声道。
谭勇看着火势，也知道这事不能耽误，可再看看自家巡检使这身板……
巡检使的学识他确实钦佩，但到底是女子之身，只身犯险，太过危险。
“巡检使，不如我和裴统领去……”
面对谭勇的犹豫，林若初只给他四个字：
“按令行事。”
谭勇也只好应是。
裴元收了弩，两步跟到她身边：“那我便与林大人一同，前去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