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欠钱,谁还钱,这不是自古以来天经地义的道理吗?先生教书育人却不懂,是要本公主亲自教你么?”
男人腿一软跪在地上,直呼“不敢”,想再争辩几句,可惜舌头打结话说不成溜。
门外百姓倒是有几分议论。
“女儿定的婚约收的彩礼,怎么儿子还呢?哪里这样的道理,这不仗势欺人吗?”
早就做好准备的王二娘直接怒哼一声:
“婆家彩礼不给女儿添成嫁妆拿去给儿子做聘,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这就有道理了,这就不仗势欺人了,我呸,还教书先生,我瞧着就是个人贩子,人没卖成恼羞成怒了。”
“哎你这婆娘怎么说话的,本来就是这样的,说什么人贩子。”
王二娘想到自己被“卖”入婆家的经历,嘴上一点儿都不客气。
“人贩子卖人收钱,当爹的卖女儿给儿子收钱,顶个嫁女的名头就以为人畜有别了?女儿不愿就来衙门告状,贼喊捉贼,就是个人贩子。”
“谁知道给女儿找了个什么婆家,长得人模狗样,心挖出来说不定都是黑的!”
“长公主判得对,谁欠钱谁还,这事天经地义。”
“钱都不还还想要脸面,我呸,有空在这说荤话,还是赶紧去凑钱给你儿子还钱去吧。”
她声音极具穿透力,直接盖过吵嚷的人声,传到公堂上。
听得高瘦男人老脸通红,李瑟兮则笑着看了她一眼,记住了她此刻双手叉腰“仗义执言”的模样。
随后便开始阎王大点兵。
“该你了,你说。”
“我我我就是妻子老去街上看热闹,不按时回家……”
“这种事也惊扰京兆尹?大人你自己处置。”
“来人,先给我拿下!”
“你说。”
“我,我,我那个也是女儿非得去报考女官,我不允,她也不听,父母之言都不听,这不是天大的不孝吗……”
“那你因何不允?”
“因何?因何……我,这自古就没有女子为官的道理啊,她一女孩家出去抛头露面以后还怎么嫁人,给祖宗蒙羞啊……”
“你的意思就是张贴出来的皇榜说的不对,皇榜让你老祖宗没脸了是么?”
“我我我绝无此意!”
“公然抗旨,蔑视皇权,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你接着说。”
“回长公主的话,我听您堂上一语,如醍醐灌顶,耳目清明,忽觉我家中小事,不值得闹上公堂,惹京兆尹和殿下烦忧。”
“没事你还来敲鼓升堂?按大周律,拉下去打。”
……
点兵点到天色渐暗,天边泛起晚霞,堂上的众人给审得面色如土,行尸走肉,各自领“赏”领罚返回家中。
围观的百姓也是看明白了。
这报案的是来闹事的。
这位长公主啊,也是来闹事的。
闹了一天,他们也看饱了,各自回家,双眼泛光,欲与街坊邻里详聊。
这一聊,今日之事便在整个京都城散开了。
御史台无关痛痒地递了几本参京兆尹“奴颜媚骨”的折子,没在朝中激起什么水花。
倒是京中人人都知道了长公主的厉害,知道在这风口浪尖想要闹事的可吃不了好果子。
想要阻止家中妻女前去报考的男人们,想要开口时,心中也有了几分掂量。
陈瑜画回到家中,靠着书案提笔。
心中想到的,却是白日在国子监门口见到的那个被夫家抓回去的女人。
她脸上的伤和眼中的惶恐,都像一根刺,扎在陈瑜画的心里,绞痛翻涌,让她久久不能平息。
报名要有籍贯证明。
那女子没有立户,便没有报名的资格。
哪怕是在军巡辅的眼皮底下,夫家前来寻人,按照律法,她也只能回家。
那里真的是她的家吗?
她脸上的伤又是从何处来的呢?
她回去了又会遭遇什么?
陈瑜画不敢深想。
那几个家丁将她拖上马车时,军巡辅的官爷竟无一人伸出援手。
若她能做军巡辅的统领,若她能参与修订大周律法……
陈瑜画指尖微颤,笔下的字却忽然变得锋利。
报考最后一日,苏遇快马加鞭回到京都城。
江丽竹早早为她准备好了文书,一路护送她到国子监,终于是在最后一刻,报上了名字。
同一日,远在北郡城的林若初也收了一个让人惊愕的消息。
谈判使定了。
叶相叶疏辰竟要亲自赴北郡,与北境谈和。
第298章 初试开考
送回京都城的军报写的很清楚——北人投降意图明确,且我方活捉敌方主帅,此次和谈我方占优。
只需提出条件,一切对大周而言都是十分有利且十分好谈的。
所以无论是林若初还是林昭都没想到,叶相竟然会亲自前来。
听闻消息的李玄脸色一下就变了。
林若初问他:“不想见?”
李玄轻叹口气,如实回答:“不太想。”
虽然往事已经过去,但当年至亲的祖父厌恶到满含杀意的眼神,李玄此生难忘。
至于当年调查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至今无人知晓,祖父不再追杀他,却仍旧在朝堂上与母亲分庭抗礼。
李玄并不认为,这就意味着他真的是叶家的血脉。
母亲羽翼渐丰后,有太多手段可以伪造调查结果,滴血验亲并没有那么精准,他知晓,母亲知晓,祖父也知晓。
他也曾询问过母亲,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只得到一句“你是我李瑟兮的儿子。”
就算知道这是他心中的疙瘩,母亲仍旧不愿意给他答案,为此,李玄才始终不知要如何面对母亲,如何面对叶家,如何面对其他人。
所以他并不想见叶疏辰。
林若初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把他耷拉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弧度。
“不见就不见,本来也不是你的分内之事。”
他们等叶相的人马启程之时,林思齐以及国子监、翰林院两院一众官员忙得飞起。
名册登记结束后便是为期两日的初试。
但前来报名的女子远比预期的要多数倍,需要核实的户籍量自然也多了数倍,要赶在初试前核实所有身份,工程量巨大。
加之初试场地也要增扩,重新安排。
两院官员加之户部全都忙到飞起。
林思齐也与同僚一起,连夜检查初试考卷。
知道定会有人在此事上作梗,考卷敲定后,翰林院及国子监负责出题的几人便与考卷一同被锁在院中,屋外重兵把守,日日有人送水送饭,只等初试日。
林思齐身体里的声音抱怨:
【万万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也能体会一把高考出题员的感觉。】
林思齐虽是男子,但很爱沐浴熏香。
女人与他一体同心,自回到京都城后天天过着“贵妇”般的生活。
直到现在。
男人们挤在一处。
虽是分房而眠。
但不能沐浴只能更衣。
九月份的天连憋半月,人都臭了。
林思齐也没办法。
“规矩就是规矩。”
他倒是有点开心。
要是他以前的身体,定然是参与不了这样的要事的,早就咳疾发作被抬回家了。
但自从身体好了。
能做的事越来越多。
想做的事也越来越多。
连女人的抱怨听起来都很是可爱。
他道:
“就快开考了,这几日兴许能让你看点以前没见过的乐子。”
【什么乐子?】
女人略感好奇。
第二日入夜她就知道了。
翰林院里闹刺客了。
卫兵里里外外围了满园。
林思齐几人直接聚到存放考卷的屋里,锁了大门,抱团在里面守着。
两个略微强壮的挡在前面,林思齐这种病弱得十分有名的,被保护在最后面。
女人无语:
【这是什么鬼乐子。】
她话音刚落,站在林思齐旁边的男人突然目露凶光,一个擒拿手,直接掐住了林思齐的脖子。
众人皆是一愣。
方知外面有刺客,里面有内鬼!
“方唤,你做什么?!”
“都别动,若发出声音惊扰外面卫兵,我立刻掐断他的脖子!”
名为方唤的青年手指用力,窒息当即感袭来时。
林思齐边咳嗽边冲同僚们摆手。
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被他逼退到一侧,人群中又跳出第二个内鬼。
两人合作,一人挟持林思齐往里屋去破坏考卷,一人在外看着众人。
两人接到的任务是把考题提前泄露出去。
谁知看守实在太过森严,眼看半月期限要到了,他们也没找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