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办法,只能暂且把卷子毁了,再把这些人都杀了,伪装被刺客袭击,背后的贵人定会保他们一命。
林思齐被掐着脖子拖到里屋,他闭上眼睛,想象着以前交换身体的感觉,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间隙,他四肢突然无力垂下,刚要把他打晕的方唤吓了一跳。
还以为自己提前把人掐死了,想要检查,却见林思齐忽然睁开眼睛,而后一拳揍在他脸上。
林思齐暗中鼓掌:【很帅。】
女人经常这么夸他,他也学会了。
但被夸的女人并没有多高兴,她的有氧拳击是学来减肥的,实战也没多少经验,只比林思齐这个走路都能顺拐的好一点,但要打架,只能打个出其不意。
就像刚才。
男人凑过来时,她直接对着鼻子就是一记直拳。
见他眼冒金星,赶紧又冲过去补了个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扫堂腿。
边揍人边冲外喊:
“赶紧叫人!叫卫兵!”
外面的同伙没想到他们俩精挑细选的病秧子人质居然能反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其他人扑上来制止了。
这场“热闹”随着卫兵冲到门口,非常短暂地结束了。
林思齐拿回身体后,立刻制止混乱,只让卫兵守在门口,也没放两个内鬼出去。
把“初试之前不能与外人接触”这条规矩贯彻到底。
他们之中有内鬼,卫兵之中也不一定完全干净。
说不定这两人就是想借着这场闹剧,将考题送出去。
好给两院扣上泄露考题的罪名,在扯皮中无限推迟初试时间。
他定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风波结束后第七天,拟在国子监进行的初试,因考生众多,而被转移到了贡院。
女人们按照规矩,带着行囊,排队进入考场。
为期两日的女官初试,拉开帷幕。
围观百姓有的是来护送妻女入考场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
而这看热闹的人群里,几个粗野男人在见到把守在贡院门口的卫兵后,忽然露出了猥琐笑容。
“都说贡院里不装门,这些小娘子还要在院中睡一夜,岂不是都被这些值守官爷们看光了?”
“官爷们倒是饱了眼福,小娘子们以后怕是难嫁咯。”
第299章 初试结束
戏谑的话语没说几句,周围忽然安静了。
几道影子围过来,谈笑的男人扭头看去,只见数十个装束不同的家仆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三个管家打扮,两男一女,全都挂着和善的笑容。
“你、你们干什么?”
眼见被围在了圈里,几个男人脸色大变。
矮胖管家和善一笑:“方才离的远,没听清几位友人在说什么,只见谈笑风生,似甚是有趣,恰逢我们小姐在贡院考试,我们闲来无事,便也想来凑个热闹,是什么趣事如此有趣啊?”
他虽笑的友善,但身旁家仆却各个面无表情,随着他的声音,越围越紧,几个男人已经被堵在了里面,想走都找不到缝隙。
另一个高瘦的女管家也接话道:
“这哪里是说话的地方,不妨请几位友人到我们店中一叙,好酒好菜备上,好好畅谈一番。”
另一个男人立刻点头:
“是这个理,干说无趣,还不赶紧把友人们请回去?”
几个男人立刻摆手:
“哪里有什么趣事,都是随口胡诌的闲话。”
“我们还有事,不必去了,不必去了!”
但他们的话如同石沉大海,没人理会。
家丁们显然已经是做这些事的常客了,动作轻柔却不容置喙,一人一边,架上胳膊,一路架着人直往车上去。
负责周边守卫的莫向北远远看着,哼笑一声。
虽说士农工商,商贾排在最后,可论财力和行事作风,也都不是好惹的。
人家小姐在院长考试,这几人竟敢公然在外嚼这种下三滥的舌根,真是活腻味了。
他示意手下不必理会此处骚动,笑看几人被塞进马车带走,才又带人继续巡逻。
两日时间过的既快也慢。
贡院内外,都有想趁机使些小动作、惹出些祸患的人,可惜都没得逞。
赵雅贤在宫里,听着宫人来报,说初试结束,贡院关闭,考生归家,叶相行路过半,即将抵达北郡,等等一系列消息,心中烦躁似火,又觉得有细密的刺在扎。
没有一件事是如她所愿的。
就像有只巨大的手,在背后推动着一切,无论她做什么,都像蚂蚁撼树徒劳无功。
数十年前,刚年过及笄的她被迫成为年逾五十的先帝的新妃时,扎根于心中无力感,似乎一直没有散去。
她的凡儿成了皇帝。
她成了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本该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可为何还是处处被被钳制?处处不能如愿?
难道只有她李瑟兮才是能手握天命的女人?
赵雅贤咬住嘴唇,她不甘心,也不信命。
事已至此,女官也不是不能为她所用。
她还有叶相。
只要叶相在北郡扳倒林家,她就能给李瑟兮以重创。
再从这批女官里挑几个好苗子,培养成自己的人。
将她李瑟兮铸的剑,收归己用就是了。
还有机会。
她还没输。
赵雅贤深吸了一口气,对宫人道:
“去寻国子监和翰林院的几位大人来,我要亲自看看,此次初试中可有有利于江山社稷的可用之材。”
……
初试结束。
女子们如鱼贯出,各个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疲累和新奇、忐忑。
街道两旁依旧围满了人和马车。
富商们有的亲来接女儿,有的则是管家带着家仆,一拥而上,又接书香,又递帕子。
有婢女上前为小姐撑伞,也有布衣打扮的夫妻守在门外殷切地等着。
而林思齐几人也还是不能出院子。
他们要等着考卷送回来,用十天完成批阅。
中间倒是给了几人一次熏香的机会,仍旧没条件沐浴就是了。
女人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我就当我在坐月子。】
这句林思齐听懂了。
但他假装没听懂。
卷子的批阅跟想象中不同。
虽然考生数量极多,但阅卷难度反而不大。
因为此番前来报考的女子中,“学识浅薄”者甚多。
林思齐这样形容她们,并不是轻视或者侮辱,而是一种事实。
有许多女子只是想来试一试,但她们读书的时间太短了。
此次试卷分了经义、诗赋和策论等几个方向,但是从卷面来看,看不懂题目的有一大半。
甚至其中还有许多连字都写不规整的。
笔触认真努力,但不规整,一看便是没能经过时间的打磨。
太短了。
女官考试从放皇榜到开初试的时间太短了。
书院虽没有明确规定不收女子,可民间书院是见不到女子的身影的。
略有名望的书院,世家贵女都去,经义诗赋都学,只是到了策论的部分,要么单独给男子授课,要么只给男子留行文作业。
毕竟女子是不用科考,学了也没有用途,也不推崇她们议论天下事,到了此时,便有些不够用了。
林思齐边看卷子,边觉得可惜。
可惜这些字丑却又认真的。
她们连字都写不好,必定出身布衣,出身布衣,却不畏流言,仍来报考,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能看到她们挣扎的灵魂。
只是此番她们必定无缘复试。
失败之后,她们还有机会继续学习吗?
还能读书吗?
三年后还能再考一次吗?
林思齐心中有答案。
他知道女子的三年与男子的不同。
因此才越发觉得惋惜。
“学识浅薄”者甚多,但“惊才绝艳”者也有。
经义先不说,诗赋和策论两项,林思齐都看到了许多此前从未看到的思想和观点。
男女的视角似是天然不同。
此前他与身体中的女人畅谈时便有此种感觉。
他博览群书,曾经自以为看尽天下事,知晓万般道理,却在女人稀松平常的闲聊中,意识到此前的他也不过是一叶障目。
正如此刻。
他之前所见的天下、所知的道理,竟只有一半。
或许还不足一半。
如此多新鲜的观点和想法在笔墨中与他旧有的思绪碰撞,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肤浅和狭隘。
天下男女各半。
只看男人所写之书,只听男人所言之理,自然只能看到半壁天下。
祖宗留存千年,大周开国近半年,为何直到今日,直到此时此刻,才开设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