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备宴席，为阿初接风洗尘。”
马车中，洛契掀开帘子望向窗外。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道路两侧的各色商铺，还有从未见过的飞檐阁楼，青石板的路面泛着光亮，路人在两侧行走，布衣长衫，发挽朱钗，各个神情悠哉，言笑晏晏。
远处还有吵嚷的声音。
但不是打骂也不是杀人。
洛契眺望过去，见写着“茶”字的店铺里，有个留八字胡的瘦高男人正颇有激情地讲述着什么。
少女的声音划过回忆：
——我们京都城最有趣的，便是在茶馆听书，一盏茶，一碟点心，便可听尽天下奇闻。
洛契回想着这些，眼底泛起好奇地光芒。
但他没有下车入茶馆听一听这些“天下奇闻”的机会。
车队直接驶入了皇宫大门。
新帝李凡和太后赵雅贤正在殿中等着接见他们。
这是林若初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赵太后。
她少时只参加过一次宫宴，彼时赵太后还是贤妃，似是惹了祸事，不得先帝喜爱，被禁了足，没能参加那次的宫宴。
这次一见，虽只是叩首间匆匆一瞥，林若初还是看了个大概。
比她想象中要年轻不少。
不足三十的年岁，戴九龙花钗冠，着实有些压不住头冠的贵气。
眼中也带着些许疲惫，只是见到他们，仍旧端着十足架子，问答之间颇有气势。
回话之人以叶相和裴青居多，傅乐言也会言语几句，林若初则完全被当成了空气，晾在地上跪着，没有过多搭理。
林若初想这位太后还真是个喜怒表于行的人。
对她的讨厌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赵雅贤其实本来是想伪装个一二的，只不过她这几日实在是太烦了。
近日的大吉之日只有腊月三日这一日。
她要在此日举办她凡儿的封后大典，李瑟兮非要抢来做女官殿试的日子。
什么都要跟她争！
属实是可恶！
吵了这几日，气得她连觉都睡不好了。
这件事都做不了决定，她这个太后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赵雅贤实在憋了一肚子火气，见到林若初这个林家人，便想到李瑟兮，想到李瑟兮，就摆不出一点儿好脸。
干脆让她跪到了面圣结束。
至于李瑟兮，大事小事都跟她作对，如今叶相和傅乐言都回来了，她就给林家找个大麻烦，好好敲打敲打李瑟兮，让她知道跟自己作对是什么下场！
第304章 京都城事
【公报私仇的小妖婆。】
【没气度，一定赢不了。】
林若初跪了小半个时辰，女鬼和杜欣欣替她愤愤不平骂了小半个时辰。
林若初自己倒是没有太大感觉，宫里人都看着，回城的将领们也都在。
他们是得胜归来的功臣，赵雅贤此举可实在师出无名，传出去无论是对林家还是对林若初都百利无一害。
她不在意。
身体更是没有什么太大感觉。
待到该说的都说完，赵雅贤才唤她起身，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最后留下叶相和傅乐言二人，便让其他人暂且回去，等待封赏。
洛契以及随行的几个北人奴婢被安置在宫中，等待会见。
赵雅贤并不着急，打算先关他几日，等烦心事都解决了再说，也好杀杀他们这帮为祸久矣的北人锐气。
待到众人离开，只剩叶疏辰与傅乐言时，叶疏辰取出了裴青从北人手中截获的密信。
林若初则在离宫后，先回了趟林宅。
王二娘和常威、赵福这几个留下来看家的正在家中翘首以盼。
福字打头的几个“眼线”，也恭敬地迎着，准备给自家主子送去消息。
但让林若初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家门居然提前两条街就开始堵。
堵人又堵车。
车道两旁挤着的人，比刚才车队入城时的还要多。
车队入城，有军巡辅清道，这个林若初知道，但她家门口围这么多人是什么意思？
从宫中回家的这段路就不能骑马了。
林若初坐在车里，和锦雀一起，一人一个车窗往外探头张望。
“小姐，我瞧着这些人像是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
锦雀抓抓脑袋，扭头对林若初道：
“夹道相迎？”
“有这个成语吗？”
林若初正疑惑，就跟一骑肩小女孩对上了视线。
小女孩不到五岁，扎个朝天，手里攥着一柄木质的长剑摆件，见到林若初向她投来视线，欢快地举起手中木剑挥舞道：
“是大将军！”
“大将军肥来啦！”
“大将军变三个脑袋咻咻！”
林若初愕然，什么三个脑袋？
女鬼和杜欣欣在她脑中面面相觑：
【算上我俩？】
【哇靠这小女孩不简单，难不成她有阴阳眼？能看到我们？】
此言一出，林若初神色也变得谨慎。
难不成她不在京都城的这些日子，“痴”已经出现了？
她正在思考要不要询问那小女孩，便见到旁边又有两个个头更高的女孩举着泥娃娃挤了过来。
“名满京都第一剑，斩尽天下不义骨！”
“挑灯照破山河雾，归剑仍震妖魔诡！”
这两句诗词，两人喊得雄赳赳气昂昂，带动周边小孩都跑了过来，举着手里的各色东西，跟在林若初的车旁，边喊边走。
锦雀更诧异：“小姐，这听着像是在夸你？”
林若初则看着她们手里那面人，三头六臂的模样，脸确实是女子模样……
难不成这是捏的她？
女鬼和杜欣欣还在分析：
【天命书这种玩意都有了，再有个阴阳眼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干脆让我俩去跟这丫头会会，试试她的本事。】
林若初轻叹一口气，隐隐觉得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痴书编这种吹牛的打油诗做什么……
还给她捏泥人……
这时林若初又看到，跟着她车走的不仅有小孩，还有些许大人。
有的大人手中还拿着话本册子，一边看着林若初的马车一边对比册子里的字，口中念念有词，兴奋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虽然没听清，但册子上的字，林若初隐隐看清了几个——
《风起北郡，女将怒斩北境鬼》。
林若初：……
她眉头微蹙，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猜想，这该不会是二哥的手笔吧？
百姓围街，一炷香能走完的路，林若初生生行了半个时辰，才看到自家宅子大门。
她在百姓热切的视线中下车回府，警惕了一路的女鬼和杜欣欣忽然兴奋起来：
【被粉丝接机原来是这种感觉？】
院中王二娘众人迎面而来。
二娘几步上前，行礼后握住她的手，眼中泛着泪光。
一别便是永别的事她经历得太多了，想到北境战场，心中总是不安，怕林若初在路上有个意外。
没想到她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胜归来！
她拉着林若初的手左看右看，见她只是黑了些，皮肤糙了些，身体壮了些，既没缺胳膊少腿，也没任何伤势，才放心笑道：
“平安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林若初步入门厅，先听王二娘将过去半年京中诸事说了一遍。
这是她走前交代的，让王二娘多看多听，尤其盯着京兆府，京都城民间发生的大大小小所有事情，都记下来，待她回来告诉她。
一是可以助二娘练习行文书写。
二是可以借民间的眼来看京都城，是否有新的怪事发生。
按莫向北此前的说法和洛岚对寻香楼的记忆，若痴出现，定会引起骚动，她可以第一时间得知。
二娘简要说了点要紧的，边将自己记录的几本册子递给林若初。
“女官一事闹出许多事，但复试考完后大多平息。”
“京兆府没有什么要事发生，只是听闻盛暑时牢中闹了鼠疫，死了几个关押在牢中的犯人。那位永安侯世子倒是无事，只是侯夫人还因此去京兆府大闹了一通。”
“两月前，京中开始流行关于小姐的事迹，诸多话本，故事不同，广泛流传，已在京都茶馆成了热门的茶话段子。”
林若初听到这里，基本确定，这指定是二哥的手笔了……
一会回将军府她定要好好问问他把她吹捧成长了三个脑袋的“妖怪”到底图什么。
至于牢中鼠疫。
夏天湿热确实是容易闹疫病。
只是涉及到邵牧，林若初总有点不太放心：
“查过吗，是偶然吗？”
她给了王二娘职权，若在民间听闻了某些怪事，便可寻常威去探查。
二娘道：“查过了，常威亲去查的，似是人为，有张家插手的痕迹，似是邵阳张家的那位夫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