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好好地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
这样往后回忆,便不会遗憾。
吴敏敏在众人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起脸,自她步入殿中便一直持续的紧张和忐忑在她抬眸的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林若初注意她,她的眼神没有落在身为考官的林思齐身上,而是看向了长公主。
“放肆!竟敢直视殿下!”
侍从当即上前怒斥。
殿上众人皆是一惊,都在心里嘀咕,这人是紧张糊涂了吗?怎么竟连殿前的规矩都忘了,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直视长公主。
再一看她身上穿着和气质,不少人便紧接着流露出鄙夷之情。
布衣出身,没见过世面,被吓破胆做出如此逾矩之事,也不奇怪。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吴敏敏并没有被这一声怒斥吓到。
她虽收了眼神低了头,但仍旧冲着李瑟兮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叩首一拜道:
“长公主赎罪,小女并非有意冒犯殿下,只是小女此番能报考女官,来参与殿试,皆是因为长公主的恩泽,方才思及此处,想到殿下的恩惠,才一时间忘了规矩,请长公主赎罪。”
如此赤裸的马屁,周围鄙夷的眼神更多了。
吴敏敏说完又是一拜,额头贴在地上,根本不在意旁人。
长公主的……恩情?
林若初蹙眉,想到那一夜马匪,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李瑟兮也好奇道:
“规不规矩的倒是无妨,你说我对你有恩?什么恩?”
小姑娘身上的布衣落在她眼里,李瑟兮看得出她的出身,自然知晓她是跨越了多大的困难才能站在这里。
没有世家大族的资源堆砌,能靠自己的才学站在这里,必定是天资聪颖者。
李瑟兮不想因为“规矩”二字便错过这么根好苗子,想引她继续答题,便又道:
“这恩情与你考女官又有何关系?”
吴敏敏答道:“数月前,我与母亲姊妹流落京都城,无处落脚,饥寒交迫时,曾于路上偶遇殿下轿撵,得殿下恩惠,觅得一处落脚之地,这才捡回一条小命,免于饿死街头。”
“小女发奋图强,一心考入殿试,便是为了当面叩谢长公主的救命之恩。”
“恳请长公主允我机会,当面谢恩。”
吴敏敏说着这些,声音里满是感激,已经完全没了前两道题目时的磕绊与忐忑。
李瑟兮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但听到的重点还是她话语中的“发愤图强”。
只发奋图强了几月,便能突出重围进入殿试,这女孩这么小的年纪,若好好栽培,前途不可限量。
她摆了摆手,让婢女退到一边,越过侍卫,走到那跪拜的吴敏敏面前:
“大周百姓皆应有安家之所,流落街头不是你与母亲之过,若你想要报恩,便应当将这恩情当做大周予你之恩,想要还报,便该励精图治,做个好官,亲手拔除百姓流离之苦。”
她的声音缓缓流淌到在场的每一个考生的耳朵里。
也流入了吴敏敏的耳中。
吴敏敏肩膀抖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小女谢过长公主……”
林若初却在这一瞬间,隔着人群,看到了她头上束发的木簪。
入宫之人身上皆不可带武器。
但发饰钗环却不在武器之列。
吴敏敏梳着最为简单的发髻,簪发的木簪看起来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林若初也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为何会落在这上面。
只是当她看到那簪子时,心头忽的乱跳了几下,没由来地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朝中曾流传马匪之事是长公主为弄权而为的。
这个说法在民间传了些时日,便销声匿迹了。
吴敏敏有听闻么?
她会信么?
林若初几乎在瞬间便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而吴敏敏也在这一刻从地上弹起,拔出簪子冲着李瑟兮的脖子刺过去。
簪子是她特地打磨过的。
这个动作则是她从那一夜降临于她家救她与母亲和妹妹于水火中的仙子身上学来的。
只要角度足够精准,便是普通的木簪也可以穿透人的喉咙,当场取人性命。
她今日便要杀了这个为了一己私欲指使马匪肆意屠杀农户的恶鬼公主!
以告慰她父兄在天之灵!
吴敏敏的动作极快,显然在静默无人时独自练习过许多次。
角度刁钻,从斜下方直冲着李瑟兮的咽喉去的。
方才李瑟兮自己拨开侍卫走到她面前,现下两人之间距离极近没有任何阻隔,吴敏敏手中那簪子一旦斜插着向上刺入咽喉,李瑟兮必会当场毙命。
林若初速度再快也来不及了。
侍卫被李瑟兮的背影阻隔了视线,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眼见簪子入喉,赵雅贤眼底泛起疯狂。
这个从马匪案中幸存的小姑娘,是她偶然发现的一棵好苗子。
本是她想打入女官阵营、留作后手的楔子,谁想李瑟兮偏要咄咄逼人,连一条活路都不给她留。
那她便先下手为强!
她李瑟兮平时嚣张跋扈树敌无数,死于非命也怪不得别人!
她紧紧地盯着吴敏敏的动作。
嘴角勾起的笑意却在下一瞬僵住了。
面对来势汹汹杀意泛滥的吴敏敏,李瑟兮后撤了半步,抬手,轻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钗子停在她喉前半寸。
钗环微颤,又归于平静。
李瑟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吴敏敏脸上则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抵住双手,咬着牙,拼尽全身力量,想要将簪子刺入血肉,却一寸也动不了。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时,李瑟兮已经夺下了那只抵在自己喉前的钗子。
她将那簪子捏在手中转了下,看着吴敏敏道:“簪子倒是磨得精巧,只是你这点本事可杀不了我。”
吴敏敏手腕被紧紧攥着,对上李瑟兮居高临下的轻蔑视线,不甘和愤怒在顷刻间从心底迸发。
她发狂似的挣扎:
“呸!杀人犯!为了一己私欲便随意屠戮百姓的恶鬼!凭你也配安坐高堂?食百姓供奉?你良心能安吗?!”
“你尽可用你手上的权力将我斩于殿前,就像你派那些马匪杀我父兄时那样!”
“但我就算死也会化作厉鬼,把你一起拖下阎罗地狱!以报我父兄的血海深仇!我就算死也会诅咒你自食恶果!不得好死!”
在她尖锐的咒骂中,侍卫冲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李凡吓得贴在椅子上,大喊着“护驾”,被侍卫和朝臣护在身后。
而其余侍卫,则将另外的十七名考生阻隔在身后。
混乱的场面又立刻被控制住。
林若初顿住身形。
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长公主或许早就在与吴敏敏对话时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杀意,所以才绕开侍卫,引她动手。
就是想亲手将她擒获。
否则,若吴敏敏迟迟找不到时机,贸然越过侍卫动手,很有可能会死在侍卫的乱刀之下。
而此刻,李瑟兮不松手,围过来的护卫便不敢抽刀相向,只敢围在周围,谨慎地盯着吴敏敏。
“殿下!刺客危险,还请殿下退至属下身后!”侍卫劝谏道。
李瑟兮置若罔闻,只盯着吴敏敏看,对上小姑娘猩红眼底的倔强,流露出些许惋惜。
“能凭自己的才学站在这里,你本有机会为你父兄报仇的,可惜了。”
她说完,略一扬手,将吴敏敏甩到一旁,侍卫们立刻涌上前将后者钳制。
李瑟兮则回眸望向赵雅贤,这一刻她的眼底再没有一丝情绪,只剩一片冰冷。
第324章 楔子
女鬼和杜欣欣与大殿上的众官员一样,全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少女会做出如此骇人之举。
哪怕被卫兵擒拿,她泛红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李瑟兮:
“纵马匪屠杀无辜,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能一手遮天,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我就算死了也会和那数十条冤魂一起盯着你,看你如何自食恶果!如何不得好死!”
“李瑟兮!我等着看你死!”
尖锐的咒骂在大殿中回荡,没人敢抬头,在场的官员们都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这简直就是从阎王殿传来的回响啊,听多了恐要折寿。
侍卫眼疾手快用布子塞住了吴敏敏的嘴,抽了麻绳将她双手狠狠折在身后,直到她只能憋红着一张脸闷哼,才押着她的脑袋将她押到地上,向李瑟兮复命:
“殿下,刺客已擒拿,要如何处置?”
赵雅贤抢在前面,幽幽开口:
“敢当众行刺皇亲国戚,直接拖出去砍了……”
她话音将落,李瑟兮便冷着声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