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我没有私通，没有杀人，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我只是想用规矩教训教训林若初的……”
张环清只觉得万箭穿心，被流言蜚语围攻，竟然是这种感觉。
她不懂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也不懂为何没人愿意相信她。
莫向北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神中满是冷意。
仵作尚未赶来，也就是说，半个时辰都未到。
半个时辰前，被众人群起而攻之的，是林若初。
张环清便是用这样的方式，引导众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一个女子最看重的声誉。
怎么刀子扎在自己身上，便知道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了呢？
只是半个时辰啊。
连莫向北都没想到，这两人的风评，竟然有了如此惊人的逆转。
“行了，剩下的，就让莫统领把你们主仆二人绑下去，慢慢去审吧。”
得知了真相的李瑾茵眼中的兴趣慢慢褪去，她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天气的寒冷，裹着大氅抖了抖，随意地下了判定，便要带婢女回院中歇息。
事情与林若初无关，凌紫霞也不再感兴趣了，她困乏地打了个哈欠，要与李瑾茵一同离开。
张环清见状，彻底绝望了，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掏空，怆然地跪坐在地上。
“我没有做，真的不是我，不要抓我，被抓去军巡辅，我可就再没有半分声誉了，求求了，求夫人相信我，求县主相信我……”
一旦没了声誉，她便丧失了所有利用价值。
她会被长姐抛弃，会被主母抛弃，她亲生母亲还指望着她活啊，她不能被抛弃……
“我信你。”
林若初站在张环清面前，注视着她的眼睛，沉着声音，对她说：
“我信你对此事一无所知，也信你并非是幕后主使。”
泪水滑落脸颊，又无声的滴入雪中。
张环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颤抖着双唇，脱口而出：
“你信我？为什么？”
林若初面无表情地答：“因为真相便是如此。”
“女子名节大于天，张二姑娘虽对我有怨，但却与此事无关。私仇可私报，公事，便应当只讲公道。”
莫向北看着她坚毅的眼神，忽然想起她之前说的话。
她说“我只求一个公道”。
看来，这真相便是她所求的公道。
他于是越发好奇地开口道：“林姨娘，您请说。”
所有想要离开的女眷也都纷纷驻足，凌紫霞和李瑾茵更是直接坐了回去，周宁无法，也只好跟着。
锦玉见状，握着衣角，心里不由地激动：这便是她家姨娘亲手为自己挣回来的尊重。
“她们主仆之间到底是如何商议的，此事只有她们二人知晓，你且说说，你要如何证明？”李瑾茵问。
林若初答：“三个原因，让我相信此事为木春一人策划的，张二小姐并不知情。”
第40章 人若行路，必留痕迹
“其一，是时间。”
林若初伸出一根手指：
“这侍卫两天前便藏在我院中了，香囊如此私密之物，木春必定是在当天就发现了，她却隔了两天才来找，这不符合常理。”
“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她不是等了两天才来，她是不得不拖到昨晚才有时间行动。”
“什么意思？”李瑾茵凝眉。
户部侍郎小姐突然想通了：“是当值时间！婢女们都有自己的当值时间，晚班当值都是隔天一换，她是要等到自己不当值的时候，才能行动。”
“对”，林若初点点头：“若此事是张二小姐吩咐的，木春只需告知张二小姐，就可以立刻潜入我的院中寻回遗失物，而不是提心吊胆这么久。”
木春脸色煞白，咬着嘴唇反驳：“是，是小姐让我晚些来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若初没有理会她，紧接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便是此男子只穿一件里衣藏在我院中的原因。若说是嫁祸，根本不必把人冻死，只要在此人藏好后，寻个理由引将诸位夫人小姐引来我院中，将人揪出来，便可以将我钉死。此侍卫不死，还能留张嘴攀诬我，死了，不仅凭白搭上一条人命，还死无对证，我抵死不认，也无法轻易给我定罪。”
莫向北点点头，确实如此。
就算夫人们口诛笔伐，但从审理到定案还有相当漫长的一个过程。
奸夫活着录下口供，确实比死了验尸更好用。
“所以，我推测，这件事的起因，应该是个意外。大家不妨一起想想，什么情况下，男子会只穿里衣在大雪中慌不择路，不惜忍受被冻死的痛苦，也藏在柴垛后面，一动不动。”
女眷们根本不用想，只听这个描述，脑子里面立刻就有画面了。
众人纷纷流露出露骨的嫌弃。
“是这丫头，跟那侍卫……啧啧。”
“怕是白日宣淫，让人撞见了，这才慌忙跑了。”
“仙人的地界，做这种龌龊事，作孽啊。”
张环清像是想到什么，恶狠狠地看向木春：“前日！前日下午！你不在我屋里当值，难道那个时候，你在跟阿攀鬼混？！”
“你这个贱人！！狐媚勾引阿攀做了这种龌龊事，居然还如此狠毒地杀了他！”
“我没有！我没有！”
木春眼泪直流，慌乱崩溃：
“林姨娘不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随意捏造事实，污我清誉！我前日虽不当值，但后山屋宅少，我与其他丫鬟们同住一屋，哪里有地方，能与侍卫行苟且之事呢？！”
林若初笑道：“这更好，人证更多了，一会便让莫统领把张家的婢女们请来，一一问询，看前日下午，你是否在房中歇息。”
木春脸色煞白，眼睛乱转：“我、我们休息时，也、也不总是在房中的……”
“而且，可供居住的屋宅院落虽然少，但前来参拜祈福的女眷们也少了，祈福大殿可是空下来了。自上次的‘祈福法会’结束后，王妃和县主允了诸位夫人小姐在自己屋中歇息，加上连日大雪，大殿、偏殿中，皆是空荡荡的，鲜少见到人影往来。”
锦玉闻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日她与姨娘一起去侧殿打扫的情景，当时，她们从正门进入，神像后面，确实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
当时，玄素师父说，是大雪封山，冻得山中野物来殿中取暖，还说要拿些吃食，去喂它们。
难道，那时候在神像后的，便是……
莫向北也补充：“偏殿离林姨娘的居所确实是最近的，若是为避开卫兵，临时藏到里面，也十分合理。”
木春如遭雷劈，整个身体摇摇欲坠，但仍旧坚持地重复：“我没有，没有，不是我，我真的没有……”
最后，林若初伸出了第三个手指：
“还有最重要的，也是我最奇怪的一点。我天生听力比常人敏锐些，觉也轻，无论再怎么疲累，屋外有人翻墙进到我院中，也不可能无知无觉，这人甚至还试着推开我的窗户，这声响可不小，我一定会被惊醒。”
锦玉也去回忆，昨夜，她与姨娘在吃过晚饭后，就觉得特别困乏，马步也只练了半个时辰，便早早去床上睡了，她还以为，是天气太冷导致的，如今想来，莫非，她与姨娘被下了迷药？
可是，若晚饭中有迷药，她怎么会没有提前闻到？
她正疑惑着，林若初便说出了跟她一致的推断：“昨夜我与锦玉的晚饭中，必定是掺了让人昏睡的东西，可能是野草，可能是迷药，才会让我们二人对屋外发生的事，浑然不知。”
“要查明这件事也很简单，就查昨天谁进过厨房，是不是在木春休息的时间中。”
“这三条综合在一起，让我确信，此侍卫的死，并非张环清设计的，而是一个单纯的意外，是木春与他在偏殿中私会时，被入殿中打扫的我与锦玉打断，怕被我二人撞见，这才匆匆逃跑，那侍卫甚至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
“从后门出了偏殿后，两人本想直接逃回张家的院子，可木春听到玄素师父要到佛像后面喂猫，怕遗落在那的衣服被发现，要先跑回去拿衣服。”
“而只穿了一件里衣的张攀，自然不敢这样返回自己屋中，又怕被巡逻的侍卫撞见，这才与木春约定，自己先藏到我院中的柴垛中，等木春取了衣服，便去找他汇合。”
“可他完全低估了风雪的寒冷，等木春赶到时，他已经站在柴火垛后，被活生生冻死了。”
“是了”，女眷们唏嘘：“前日风雪格外大，屋里烤着火，手脚都生疼，不必说只穿件里衣在外面站着不动了……”
“我阿伯也说，冬日里哪怕是穿了棉衣的侍卫也要经常走动，不然很容易就冻着了。”
随着林若初的解释，以及女眷们的窃窃私语，整件事的真相，终于被揭露于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