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环清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去对木春又打又骂:“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能害死阿攀,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明明知道阿攀的身份,你怎么忍心害死他啊!”
木春趴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我没想到的,我拿了衣服立刻就要跑去找他的,可玄素师父看到我,却非要与我攀谈……我只是耽误了一小会,只是一小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主仆二人悲痛又尖锐的哭声,并没有引起太多同情。
通奸的侍卫与婢女,落到这种结果,在高门贵女们眼中,算得上自食恶果。
林若初被卷入其中,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
不过她丝毫不怀疑,张环清原被就是想用类似的手法来陷害她,只是阴差阳错,局还没布好,便被自己的婢女搬起石头砸了脚。
最后,木春被军巡辅的人押了下去,张家从主到仆居住的四间屋子,也都被围了起来,莫向北确实要按林若初说的,挨个问,把时间线审清楚。
他安排完这些事,仵作的马车才踏着大雪姗姗来迟,一位年近六旬的白发老者带着一个梳了双髻的少女,背着木箱从车上跳下来:
“统领,雪天路滑,老夫来迟了,不知这死者尸体在何处啊?”
莫向北想到案子都破了,犹豫着是否还有剖尸的必要,林若初上前补了一句:
“来都来了,还是让仵作仔细查验一番吧,我想,对死人来说,真相比是否留全尸要更重要些。”
莫向北觉得有道理,便委托观主腾出一间空屋,让自己的人带着二位仵作和尸体去完成最后的调查。
李瑾茵茶饱点心足,一场大戏也看得分外满足,笑意盈盈地掠过林若初身边,用极小的声音对她道:
“当年,我还只当是我那个蠢弟弟,被美色迷了眼,看上了个蠢货。如今看来,你倒确实有几分有趣。”
林若初垂首:“县主谬赞,是若初不堪。”
李瑾茵笑了两声:“闹婚是个乐子,这事也是个乐子,我期待你以后给京都城带来更多乐子,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说罢,她便前呼后拥,施施然离开了。
宁王妃早走了一步,伯爵娘子则紧随县主之后,其他女眷见状,也都跟着,纷纷返回。
她们脸上,有惊,有惧,有唏嘘,也有兴奋,倒是看向林若初的眼神,没了先前那一边倒的鄙夷。
仍旧没人跟她打招呼,林若初也便很适应地低着头,送诸位离开。
她眼前,却突然停了一双绣工精美的棉靴。
户部侍郎小姐从袖子里悄悄伸手,冲她竖了个“拇指”,随后便被母亲拽着,迅速离开。
而后,是第二双靴子。
太常寺少卿夫人有片刻驻足,悠悠然地留下句:“林姨娘缜密聪慧,博学广识,叫人敬佩。”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林若初才抬头,望着向远处延伸的足迹,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
人若行路,必留痕迹。
蜿蜒,笔直,平坦,陡峭,都是她脚下的路。
第41章 断头饭
莫向北在人群中回望,恰巧看到了林若初凝望着远方的浅笑。
白雪皑皑,佳人独立。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只觉得心口一紧,忽的在漫漫冬日中,嗅到了一丝春天的清风。
就在他眼神流连之际,一坨积雪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力道极大,像是雪中掺了冰碴子,砸的他脑袋一低,差点脸贴地摔个狗吃屎。
“什么东西?”
莫向北抱着又冰又疼的脑袋四下张望,却见身边只有他手下的卫兵。
孙副官也给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查看自家统领的脑袋有有没有被砸开花。
“这雪球突然砸过来,许是树上的积雪被风吹过来了?”
孙副官四顾茫然。
莫向北望两侧层层铺开的松林中看去,林深幽秘,带着雾气延伸向远方,确实看不到一个可疑人影。
他奇怪地挠了挠脑袋。
难道真只是他倒霉?
“行了行了,大家都小心点树上积雪,继续往前走吧。”
莫向北撇了撇嘴,不再理会。
等他再扭头看向远处那小院时,院中早已没了林若初的身影,他便自嘲的笑着收回了眼神。
……
林若初与锦玉回到屋中时,两人身上都冻麻,抱着互相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好在夫人们上午烧的木炭多,整个屋子都被烘得暖腾腾的,即便此刻炭盆被端走了,屋子里仍然比平时要暖和。
锦玉笑道:“这就叫‘给人烧炭,留有余温’。”
林若初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一会煮个姜汤,你与我一块喝,去去身上的寒气,不然在外面冻了大半个时辰,指定要感冒了!”
两人从早上到现在,甚至连饭都没吃一口,紧张的气氛一过去,锦玉的小肚子立刻“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听得林若初好奇地张望:“这是哪里的母鸡在下蛋呀?”
锦玉红着脸躲到一旁:“姨娘坏,就知道嘲笑我。”
林若初上去挠她肚子,两人“哈哈哈”笑作一团,总算是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
虽然一上午又冻又饿又累,却也没立刻休息,而是在屋里又好好地翻找了一圈,确定被藏在屋里的,只有怀欣找出来的那套衣服,二人才放心,一同穿了外套,想去厨房讨点吃食、煮点姜汤。
她们尚未出门,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李瑾茵的婢女揽月站在门外,恭敬地喊道:
“林姨娘,您在屋中吗,我们县主,请您去院中一叙。”
锦玉小声问她:“姨娘,县主找您,所为何事呀?”
锦玉是个心思细腻的,方才所见所感,知道县主虽性情乖张,却对林若初偏见不大。
所以她不担心,只是不明白,事情刚结束,所有人都疲乏之际,这县主为何突然要找她家姨娘。
林若初先对门外应了句:“揽月姑娘,我在屋中,烦请您稍等,我这就随您前去。”
随后,她弯腰给锦玉把斗篷细带系好,歉意道:“我也不知县主找我何事,只是辛苦你,得多陪我饿一会了。”
锦玉赶忙摇头:“不怕饿,奴婢跟着姨娘。”
林若初瞧着她圆滚滚的眼睛里透出的与年龄不符的认真与成熟,心里又好笑又温暖。
她带着锦玉,到屋外寻了揽月,跟着她穿过侧殿,一路往白云观最豪华的院子走去。
林若初住的那间屋子算是白云观最差的一等,与下人房一样,只比“幕天席地”好一点。
而县主住的这里,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永安侯府斥巨资打造的几处院落之一,专门用来供皇室宗族歇息居住。
传闻先皇皇后、如今的太后曾在这里歇过脚。
其中的桌椅摆设,吃食用具,全是领了皇命,按宫中的规格来打造的。
县主住的就是其中一处,宁王妃则住在另外一处。
从大门踏进去,锦玉便有了一种误入神仙洞府的错觉。她并不敢抬头四下张望,只低头看着脚下,觉得脚下踩得石板路都大不相同。
院落大的竟像是进了一座府宅,锦玉低头走了许久,才走到一处屋中。守在门边的两人一开门,一股混着檀香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锦玉立刻想起了在琳琅阁的日子。
可是,林若初再受宠,琳琅阁也只是妾室规格,与这皇家规格的院落比起来,是远远比不上的。
揽月将两人安排在桌旁,又让人上了点心和取暖的姜茶,才退去。
她一走,锦玉便忍不住小声跟林若初嘟哝:“这屋子好暖和,竟如春天一般……”
林若初道:“这屋子用了取暖的地龙,自是比炭盆取暖要暖和许多。”
这些规格都是皇室宗族才能享受的,侯府也有,不过只主君主母屋中。
以前的将军府则是没有的。
女鬼都惊叹:【古代还能铺地暖?有这种好东西,阿牧怎么不给我置办?!害我凭白挨了两年的冻!等我拿回身体,必须让他给我置办一套。】
那你就等着吧。
林若初端起茶碗,默默翻了个白眼。
趁着没人,她也给锦玉倒了一杯,锦玉赶紧一口闷,鬼祟的像只小老鼠。
林若初以为县主这么着急找她,是有急事,很快就会过来与她明说,但她没想到,在县主来之前,先一步进屋的,是一道道美味佳肴。
白云观中,禁食荤腥。
但素菜荤做的手法,却闻名京都,比肩樊楼。
两人自从来了白云观,便日日馒头配粥,再清心寡欲,忽然闻到这扑鼻的菜香,也都瞬间双眼放光,口水直流。
送菜的人,一个一个地进。
美味佳肴,一盘一盘地摆。
不一会儿,屋中圆桌便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十二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