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找到的缝隙只有两条。
一是李玄五岁时的家宴，公主府搭了戏台子，唱了一出请神明的折子戏。
侍奉的婢女私下议论了两句。
二是庆贺李玄十岁诞辰的宫宴。
因擅长侍奉花草而留在公主府的西域花匠，与驸马议论了两句西域的传说。
保险起见，不能耗光手上所有的积分。
所以他只能两者择其一。
掂量之后，邵牧选了家宴。
虽然缝隙在婢女身上，可到底是在家宅中，人少些，可以找的机会也多。
不比宫宴，禁军面前动手，失手的概率太大。
穿进去后，邵牧马不停蹄地展开行动。
朱钗，瓷片，以及可以跟系统兑换的匕首。
五岁的李玄毫无防备地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这个负责倒茶的婢女，只要接近到他身侧，就能一刀捅死他。
此刻的李玄还远不是那个身负军功的定北王。
他甚至还没有随长公主改为“李”姓，年幼，弱小，不堪一击。
只消一刀，便能将这个苍蝇碾碎。
邵牧眼中泛起兴奋的光。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表情扭曲，让一旁的叶瑞安察觉到了异常。
几乎是在邵牧拔出刀子的瞬间，叶瑞安整个人冲过去，扑到了李玄身上。
本该扎进李玄胸口的匕首，生生地插进了叶瑞安的左臂。
他怒吼一声“有刺客！”
全公主府顷刻大乱。
邵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侍卫狠狠压在了地上。
失败了！
失败了！
他低骂了一声，抬眸，死死地瞪了李玄一眼，而后便从那婢女身上抽离了。
重回棋盘中。
再三犹豫下，邵牧还是放弃去宫宴杀人。
第四个回合的变数，让他心中不安，必须要留下一次穿越积分为他托底。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变数，他都不至于被卡在轮回中。
要杀李玄，就下个轮回再杀。
他有耐心，等得起。
邵牧随即开启了第六个轮回。
这个轮回中，林若初见到了人间炼狱。
“林若初”闹婚宴，入府，到第一年冬，一切如常。
但这个冬天，邵牧通过轮回写下的那带着血的名字，在宫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邵牧的记忆，看不到宫里发生的事。
只是永安侯带回了消息，说圣上似乎冲撞了邪祟，取消了新年的宫宴和礼拜。
并去了三清殿请道长入宫做法事驱邪。
整个正月，京都城都人心惶惶，连上元赏会都取消了。
因为这件事，邵牧纳妾的安排都推迟了，直到开春四月，孙怡婷才入府。
然后便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争吵。
但看着这些记忆的林若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因为在第二年年末，尚未夺回身体出逃的她，被永安侯和郑氏驱逐了。
他们听到了风声。
圣上要对将军府动手了。
所以不能留她这个祸害在府上。
第373章 死亡轮回
彼时，邵牧已经因为孙怡婷有孕一事，与“林若初”吵得不可开交。
永安侯态度强硬要赶“林若初”出府，他虽不愿，却也觉得这是个让阿若屈服的好机会。
便顺势在府外为她置办了个宅子。
让她好好体会下，没了他邵牧的庇护，这世道于她而言会有多么艰难。
养在宅子里的外室，终于成了名正言顺的外室。
女鬼都被气笑了。
但林若初却很害怕。
这个时间，是李玄领了运粮的圣旨，带她去北境战场的节点。
可是李玄却迟迟没有行动。
他没有接到圣旨。
援兵不到。
粮草不到。
镇守在十三郡的林家军要怎么办？
林若初的担忧很快应验。
一封封军报自北郡传来。
尚未被封王的沈不知，当朝恳请圣上，由他带兵向北增援，却被驳回训斥，连降两阶，罚了一年俸禄。
叶相也上书规劝。
圣上不悦，只说“林昭骁勇善战，自能带林家军以一敌三，北境那些蛮夷哪里会是对手，众卿不必忧心。”
并下令“此事不再多议。”
永安侯把这消息带回侯府。
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时日无多了。
圣上在等边境的林家军战败。
驻守在北郡的有七万人。
仗是能打的，城也能守，可后方断了补给，这城能守多少天，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李玄一意孤行，以公主府私产，购数千石粮草，私传军令，带兵奔赴十三郡。
圣上勃然大怒。
禁军围了整个将军府和公主府。
“林若初”跟着李玄千里奔袭，却被收到军令的关卡层层阻拦。
赶到十三郡时，北郡和渭河郡皆已被破。
林昭、林景行连同七万林家军尽数战死。
两城百姓被尽数屠戮。
人头挂满了城墙，随风飘摇，宛若冤魂在悲鸣。
女鬼眼泪夺眶而出。
林家军中那一个个憨厚忠毅的面孔在眼前闪过，又被鲜血染红。
这些都是邵牧记忆中听说的片段，她没有看到实情，也庆幸自己没有看到实情，更庆幸土著女也没有看到！
唯一承受了这些的，是棋盘上亲身经历了这一世的“林若初”。
她赶到北郡时，面对悬挂于高墙无法取下的父兄首级，会有多绝望多痛苦呢？
女鬼哭着抱住立在一旁的林若初：
“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林将军和林家军的众人都活的好好的，他们没有出事！”
林若初双目已经一片血红。
“他们出过事了，只是被重置了。”
此刻的她仿佛与棋盘中的“林若初”一心同体，感受到了她全部的痛苦与怒火。
可地狱并没有结束。
林家军战败，林昭守城不利。
丢了两座城。
圣上降下雷霆之怒
判将军府满门抄斩。
李玄私调兵马，削去官身，贬为庶民，于公主府中禁足十年不得出。
将军府获斩。
永安侯府急切地与“林若初”撇清关系。
永安侯甚至供出了“林若初”所住宅子的位置用以自保。
负责的探查官员顺藤摸瓜，又给李玄记了一笔“私藏重犯”的罪。
但，在林家被满门抄斩之前，圣上率先疯了。
是真切地疯了。
嘴里嚷嚷着要为林家满门忠烈谢罪，从城门楼上一跃而下，摔死了。
皇城就此大乱。
手握兵权的宁王，顺势登基为新皇。
在他称帝的第二日，禁军便围了公主府，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公主府都屠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
“林若初”是看着李玄死的。
他其实可以逃的。
但宁王拿将军府与他做了个交换。
“要么你乖乖受死，下地府去陪朕的好妹妹，朕留将军府众家眷一条活路。”
“要么，朕便将将军府屠个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于是李玄挥刀自刎，死的干净利落。
整个京都城都乱了。
邵牧在获罪流放的将军府家眷中，找到了“林若初”。
“阿若，你如今是罪奴之身，我可为你赎身，接你回府，你可愿意？”
他高高在上地注视着她。
眼中带着些许怜悯。
对此，“林若初”欣然应允。
被关押的江宁心低骂了声“没良心的畜生。”
江丽竹却急切地唤了声“阿初”，想要阻止她做傻事，却已然来不及。
“林若初”被邵牧带走的刹那，她手中闪出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邵牧的左胸。
吐出血水的瞬间。
邵牧没了气息。
画面骤然消失。
再次被吞噬回棋盘空间，无论是记忆中的邵牧，还是记忆之外的林若初和女鬼，都脸色铁青，艰难地大口呼吸着。
想要从刚才惊惧的情绪中抽离。
“死了也会重来。”
林若初咬着牙，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地恨意。
她想杀了邵牧。
千刀万剐。
显然，棋盘上的她也是这样想的。
尽管“林若初”不明真相，却精准地手刃了仇人。
只是一刀毙命，实在太便宜他了。
林若初真想把邵牧吊在林家的暗室中，一刀一刀，割他的肉，放他的血。
七万林家军。
还有所有她珍视的家人，就被他这一刻的妄念霍霍害死了！
邵牧他该死！
女鬼见状，赶忙边抹眼泪边握住她的手，重复着安慰她的话：
“这个轮回没有成真，大家都还活着。土著女，你别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