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围猎诸事的大哥,真的能摘得清楚吗?
这些事李瑟兮也懒得深想,皇家的事,争来争去,也不过就是那些东西罢了。
就像她没资格去参加围猎。
他们在挣的东西,也从来没有她的那一份。
可就算已经招了驸马,自立公主府,李瑟兮还是没想明白。
为什么这里面,没有她的那一份?
她之所以喜欢叶瑞安,愿意招他做驸马,也是因为,他愿意听她这些疑问。
不仅愿意听,还肯认真地与她讨论。
两人相识于幼时的一场宫宴。
彼时叶疏辰刚登上相位,深得父皇器重,宫中家宴,便单独邀了叶相一家入宫同饮。
这是天大的荣宠。
那会儿的李瑟兮正是可爱的年纪。
在一个无心的问题惹怒了母后后,她就惯会装可爱讨人欢心了。
父皇宠她宠得紧,在身旁给她赐了个座,她打眼瞅着叶疏辰行礼,身旁还跟着与她差不多大的小人儿,一脸的成熟端正,行礼的姿势同他父亲一样,万般正经。
李瑟兮瞧着他,心底先冒出一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而后便察觉到他眼底藏着的狡黠。
是个跟她一样喜欢装乖的人。
那时李瑟兮对他还没什么兴趣。
直到几年后,太子哥哥办的诗会上又见了一次。
她作了首诗,他不知死活地来拍她马屁,称赞她的诗句中有傲立于天下的鸿鹄之志。
李瑟兮便问他:“你是鸿鹄吗?你能知道鸿鹄有什么志向?”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知她是在刁难他。
她脾气骄纵不好惹,这事是全京都城出了名的。
纵然有一堆想拍马屁的,也不敢贸然言语,围观的都笑,叶家这位公子,马屁是拍到马蹄上了。
第438章 陪她解惑之人
谁想叶瑞安对这句刁难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很认真地蹙起了眉头,思考道:
“确实,我们都非燕雀,也非鸿鹄,怎么就能知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呢?公主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很值得研究。”
他这句话把周围人逗乐了也把李瑟兮说无语了。
拍歪的马屁还能这么强行从马蹄上拐到马屁股上吗?
李瑟兮觉得这人要么就是脑子轴不转弯的书呆子,要么就是个油嘴滑舌的登徒子。
两种她都不爱搭理。
谁想,下次见面,叶瑞安竟然真的捧着书卷来拜见她:
“殿下,我查遍古书,找到了些许关于‘鸿鹄之志’的记录。此事确实是以人之己思,度‘鸿鹄’的志向了,觉得其飞的高飞得远,便是志向高远,而于屋檐下忙碌搭窝的燕雀,就是目光短浅,庸庸碌碌之辈。”
“另一本书卷有记载,鸿鹄这种鸟之所以飞得高是为了迁徙繁衍,寻找食物和安全的居所,它们的志向与燕雀毫无差别,却要付出比燕雀多数倍的努力,从这个角度来说,似乎是燕雀要更加聪明一些。”
李瑟兮被他逗笑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严谨的态度跟她探讨她脑中那些奇怪的疑问。
“可燕雀确实不曾见过鸿鹄所见的广袤天地。”李瑟兮道。
叶瑞安答:
“书上记,鸟的眼睛与人不同,怕是哪怕翱翔于天际,也无法领略到人眼中所能见到的风景,非要说燕雀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是永远无法吃到鸿鹄跋山涉水后觅到的鱼虾美味。”
李瑟兮惊讶道:
“鸟还会吃虾?”
这确实是她并不知晓的事。
叶瑞安直接展开书卷,将卷上的配画展示给她看:
“似是会于河中觅食。”
李瑟兮盯着看了一会儿,开心地笑起来:“那燕雀确实是不知鸿鹄之志了。”
这句打趣,让叶瑞安愣在原地。
她本以为是这书呆子没听懂她的意思,谁想眼神落到他身上时,却见他白皙的脸颊红彤彤的。
瞧着比先前那副正经模样有趣了许多。
李瑟兮便想逗逗他,又提了一大堆叫人摸不到头脑的古怪问题,叫他去寻答案。
两人这样书信来往了半年,她才终于忍不住寻他入府,问出了自她惹怒母后至今,这数年间一直存在她心里无人诉说、无人能问的那些深不见底的疑惑:
“既然你事事都能查到答案,你可否帮我解答,为何这世上男子为天女子为地?为何天尊地卑男尊女卑?为何大哥可执兵权,二哥可做太子,我便只能于这府宅之中,听戏看曲,赏诗作画,聊度余生?”
这话问的大逆不道。
她身边的婢女都跟着变了脸色,头低得像是鹌鹑,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但李瑟兮问出来后,却觉得痛快。
所谓的大逆不道之言,只是说出来都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叶瑞安脸色虽然没像侍女那样惨白,却也低了头,回避了片刻后,又难以自控地抬起眼眸,连男女之防的避讳都忘了,深切地望着她的眼睛。
而后,他说:
“殿下此言问的极为有理,我愿同殿下一起解此困惑。”
语气认真又诚恳。
明明只是普通的回答,却像是在说什么承诺。
李瑟兮撑着脸与他对望,顿了半刻,才开口回道:
“好,我允你陪我。”
这一日,待到叶瑞安离开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入宫,寻父皇母后为她赐婚,她要招叶瑞安为她的驸马。
后来他们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李瑟兮身着戎装,骑在马上,望着面前与禁军厮杀作一团的将士,忽然觉得曾经的那些疑惑有些好笑。
史书上讲“天尊地卑,男乾女坤”。
不也讲“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吗?
春秋之事,哪里可言对错,不过只看执笔之人是谁罢了。
她便要于血海中握住这支笔。
天命竟然敢说她不可为?
她便杀了这东西,瞧瞧它还能说出什么屁话。
长剑出鞘,攻向皇宫的命令从她口中传向左右两翼的副官时,一股奇怪的力量忽然钻入了她的身体。
李瑟兮感觉她周围的一切都在急速地后退。
时间,景物,人,血,刀,剑,以及所有的声音,号角,鼓声,口号,呐喊……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下坠。
可却迟迟没有从马背上跌落。
当她终于稳住身形回神时,白昼已然变成了黑夜。
眼前是歌舞升平的宫宴。
身侧是正在帮她斟酒的叶瑞安。
他仍是二十多岁的模样,摆着那副假装乖巧的笑容,温柔地望着她。
“殿下怎么这样的眼神?莫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久违的声音划过耳边。
李瑟兮愣住了。
【挚爱之人惨死,总是那么让人心痛。】
【我帮你把他救回来吧?】
【这江山天下,你不想寻一个人共赏吗,李瑟兮?】
第439章 承诺
宾客言笑晏晏,台上舞曲动人。
父皇尚未病逝,正与大哥对饮。
叶瑞安也不曾死去,就坐在她身边,咫尺之隔。
她只要伸手便能碰到他。
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与她记忆中的宫宴没有丝毫区别。
唯有夜幕之中,悬浮于天际的那个巨大的“痴”字,宣告着这些真实之上的虚假。
痴。
原来这便是林若初口中的那本痴。
那本搅乱了时空,让邵家那个痴傻的取了叶瑞安性命的痴。
所以她这是借着它的鬼魅之力回来了?
李瑟兮并不确定眼前的是幻觉还是真实,她伸手手指抚上叶瑞安的脸,温暖柔软的触感袭来。
不再是躺在棺材里那具面色如纸、通体冰凉的尸体,而是真实的活着的叶瑞安。
原来如此。
这便是痴为她开出的条件。
痴会找上她,就证明林若初她们赢了,邵家那个败了。
怪不得这几日的骚动,她一直觉得奇怪。
说不上具体有什么不对劲,但就是哪都不对劲。
本就奇怪的世界像是更深的泥沼,处处都透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连朝中那帮老臣和李凡那个蠢货,都敢跟她叫板。
李瑟兮还以为他们是活腻了。
如今看来。
是天命书败了。
正在负隅顽抗。
这种时机来与她谈条件,莫非……她是它们的救命稻草?
“殿下?”
察觉到她神色有些不对,叶瑞安再次开口,轻声唤她。
李瑟兮边怀念地摩挲着他的脸,边抬眸看向那个映照在他们头顶的巨大“痴”字。
“要与我谈合作就拿出点诚意,别拿幻象来糊弄我。”
痴笑道:
【当然是真的。】
【所有被我入侵过的缝隙都可以在时间的长河中再现,于我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简单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