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面对错失的挚爱,你可要好好珍惜。】
李瑟兮闻言便重新将视线落到叶瑞安脸上。
她方才与痴的对话声音不大。
舞曲盖得住,旁人听不到,却都落到了叶瑞安的耳朵里。
他略感不解的蹙眉,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殿下这是在和谁说话?”
“与那不可说之物。”李瑟兮答。
确认他是真实的后,她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叶瑞安更加诧异,整个人的神色都紧张了,刚想问什么,却被李瑟兮用指尖抵住了唇。
“嘘。”
叶瑞安愣住。
李瑟兮则无比怀念地看着他的眉眼。
曾经两人于府中相伴的回忆如潺潺流水划过脑海。
那时候她从未想过离别和思念竟会带着将人心挖空的剧痛。
在她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李瑟兮时,她不知道有人可以在她的心底留下这样的烙印,直到叶瑞安血流如注地躺在她面前。
直到他死而复生。
直到她失而复得。
李瑟兮笑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了:
“瑞安,我若说我有十多年没有见过你了,你会信我吗?”
叶瑞安微微瞪大双眼,看到她泛红的眼梢,眼中的不解忽然化为了然:
“是吗?”
他抬手拂过她眼角尚未凝结成型的泪珠,轻叹了一句:
“我不可能容忍自己十多年不与你相见,所以,是我死了吗?”
“是。”
李瑟兮拉住他的手:
“你死在了今夜,在此后,我与玄儿已经度过了十二年。”
心底被钝痛击中。
叶瑞安眼中划过不舍,却还是眯着眼梢笑了起来:
“那小子长大了,性子有没有活泼些?”
“更闷了,像个老头子,不知道是像谁。”
“那便是像我,我向来沉稳内秀。”
李瑟兮被他逗笑,笑着笑着视线却模糊了。
叶瑞安摸着她的脸,不舍得松开手。
“你呢?殿下,我不在的这十二年,你找到答案了吗?”
“来见你之前,我正在造反呢,整个京都城都被我搅乱了。”
李瑟兮笑着说起这些事,像是在与久未相见的老友,分享阔别后的经历:
“不允我争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笼络了三军,开了女户,设了女官,封了女将,那个位置就在眼前了。我找到了很多答案,没有事情能够再让我困惑了。”
叶瑞安也同她一起笑了起来,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喧闹的乐曲和碰撞的杯盏中,众人只见公主与驸马恩爱,没人能听到两人在说什么。
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眼泪终于还是从叶瑞安的眼角流了下来。
“那真是太好了。”
他知道他的殿下有朝一日一定能够达成心中所愿,可惜他没能见到那盛世。
痴的光芒更盛。
两人的交心俨然昭示着它的胜利。
它想,没人能抵抗这样的诱惑。
这可是复活挚爱啊!
在它吞噬那些小世界时,这招屡试不爽,总能在最后时刻撬出一条制胜的缝隙。
只要李瑟兮提出交换。
这个纠集嗔的因果律的时刻便会被彻底扭转。
叶瑞安不死,李玄不背上弑父的愧疚,也无法诞生自我毁灭的恨意,就会彻底失去打开嗔的机缘。
所有的交换都会被改写。
这个世界属于天命人的因果律也不会强大到它迟迟无法将其吞噬。
这便是足以扭转整个棋局的棋眼。
痴望着李瑟兮的视线越发炙热。
叶瑞安却在这时,再次开口:
“那么到了离别的时候了。”
他的眼神温柔如水。
他想他想应该知道这次见面意味着什么。
世间不能以常理理解的事有许多,那鬼魅将他引来至此,不过就是想用他的性命与她做交换罢了。
太短了。
若是今晚就死,他陪她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他好不甘心。
好不舍得。
可纵然再不甘心,再不舍得,命数如此。
他不会成为鬼魅诱惑她的筹码。
李瑟兮抬起血红的眼:
“你不怪我吗?若我答应它,你便可活下去。”
她已经有了决定,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瑞安当然也知晓她心中的决定。
她必会这么选。
他也必会期望她这么选。
他的殿下已然走上了自己期望的前路,他曾经的许诺已经达成了。
“我愿意陪殿下解惑,但既然殿下困惑已解,那我的承诺便达成了,此生也了无遗憾了。”
李瑟兮眼中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那个闪动的痴字在这一刹那顿住了。
它不敢相信,它觉得它好像听错了。
叶瑞安最后一次替她擦掉眼泪:
“臣祝殿下志如鸿鹄,天地遨游,再无所拘。”
李瑟兮握着他的手,汲取着其中的力量和温暖,于绝然间抬头看向痴。
痴声音急切又惶恐:
【别急,别急,还有时间,别急着给我答复。】
【好不容易团聚,再多说一会呀,多说一会又不会掉块肉】
【再说我的交换又不会有副作用,何必搞得这么悲惨……】
“痴”,李瑟兮冷声打断它,眼底满是不屑与讥讽。
她说:
“我不换。”
刹那间,眼前的所有画面轰然崩塌。
温暖从手中逝去。
厮杀的呼啸再次灌入耳中。
李瑟兮睁开双眼,一片清明的眼底,映着她的江山。
【咔——】
痴书被弹回半空的同时,表盘走入了零点的最后一格。
笼罩于世界上方的漆黑,在这一瞬间,由深变浅,被疾风吹散,没入涌动的云层,彻底消失不见。
当星与月再次挂到夜空中央之时。
三本书已然僵在了虚无之中。
某种让它们胆寒的力量来了。
贪合上双眼,语带颤抖:
【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第440章 惊雷
轰隆——!
一声惊雷响彻天地。
林若初给吓了一跳,从梦中惊醒。
耳边是喧闹的人声和悦耳的琴调。
眼前是寻香楼的繁华富贵与侍奉小厮的谄媚笑脸。
方才周围的一切都伴随着这场惊雷在脑海中褪去。
林若初用了半息的时间,才把情绪从马背上的厮杀中抽回来。
一旁的傅语闲,向她投来的眼神也是有些恍惚:
“我们刚才……怎么了?”
她语带迟疑:
“我怎么能好像梦见我们在……”
她本想说“造反”,但瞥见屋中小厮,便换了个说法:
“梦见我们在永安侯府杀人啊?”
这话仍吓得小厮脸色变了变,生怕自己听了不该听的被灭口,赶紧假意倒酒挪着步子躲到了门口处。
林若初也没有彻底忘记那个梦境。
她知道傅语闲在说什么。
这种时候陷入这种相同的梦魇,想也知道,是那三本书搞的鬼。
轰隆——!!
第二声雷鸣再次响起。
比第一声还要大,震得林若初的耳朵有片刻的耳鸣。
她身体里的杜欣欣也跟着惊呼一声:【发生什么了?有人在渡劫吗?怎么这么大的雷?】
韩沁扶住她。
林若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个“梦境”中,为了给她制造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困境,天命书“剔除”了许多人。
她脑海中的杜欣欣,以及李玄、二哥都不曾露面。
大约是这些人的出现会引起她动摇,回忆起被更改的现实。
不过就结果来看,她们平安回到了现实。
失败的应当是天命书。
是她用贪书换的信念起了作用吗?
林若初想召出贪书看看系统分数是否有所变更,可当她如往常那般伸手调动空间时,木盒居然没有出现。
身上携带空间的感觉还在。
只是空间中的木盒仿佛消失了一般,无论她如何“探囊”都摸不到。
贪书竟然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林若初拧眉,反复尝试多次,都没有成功。
贪书真的消失了。
傅语闲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不解却没有多问,今夜的林若初看起来什么都不想跟她说。
但她知道,冥冥之中肯定是有至关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否则坐着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入梦?
梦境还那么的真实。
或许在她不知晓的时刻,有一场战役已经悄无声息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