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那帮懦夫不敢,我敢。”
李玄打断她得意的自白:“所以你派人伪装北境的人,是想给西域施压。北境要动手,他们只能选大周合作。”
李瑟兮挑眉,满意地看着他:“林将军把你教的不错,比我那个蠢弟弟更适合坐龙椅。”
李玄后退半步,扭过了脸:
“我不会做你的棋子,也绝不会认可你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手段。”
说完,抬腿便走。
李瑟兮笑了一声,在他踏出房门前,忽然道:
“你想要那丫头吧?我把她送给你如何?”
李玄脚步一顿,回头时,眼中已冷若冰窟。
“不许你动她。”
李瑟兮仍旧言笑晏晏:
“很简单的,一道圣旨罢了,永安侯府不敢不从的。”
“阿初不是物件,她有自己的意志,她不应该被任何人左右,母亲,就算是你,我也绝不允许。”
他语气透着警告,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对自己母亲的失望。
三年,五年,十年,她还是那个为达目的可以抛弃一切的人,从未改变。
而李瑟兮,也是一样的失望。
她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天真会让你失去很多东西的。”
说完不再理会兀自离去的李玄,只唤了婢女进来,继续梳妆。
一直贴身伺候的迎栀,见她烦闷,小声嘟哝:“嫁与他人为妾的女子,哪能配得上小侯爷,小侯爷不要她正好,公主何必烦心……”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已然甩在脸上,迎栀捂着脸,摔了出去。
李瑟兮已是满脸的不悦:“我儿子喜欢的人,轮得到你来置喙?拖出去打烂她的嘴。”
迎栀脸色灰白,求饶都不敢,便瘫软着被拖出了门外。
再看向镜中时,李瑟兮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忽然很好奇,当年那个为追求真爱放弃一切的小丫头,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
林若初带着锦玉,跟在永安侯府的队列中,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走在公主府偌大的宅院中。
饶是大家早已对公主府的实力有所耳闻,如今行走在其中,亲眼所见,惊叹之声仍旧不绝于耳。
“门口长龙已然惊艳,院中巧夺天工的灯笼竟还有这么多。”
“可谓五步一景,十步一观,真叫人大开眼界!”
小声质疑的也有一些:
“长公主用龙灯,这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嘘,御史台都不敢说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多嘴,小心脑袋不保。”
“不知这等规模赏灯宴,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啊……”
“那就不是你我需要操心的事了。”
林若初默默地听着,想到小时候,李玄一点就着、最不好惹的那个时候,她也很好奇公主府到底长什么样子,好奇传闻中名动天下的长公主又是什么样子。
可哥哥们都不许她问,李玄也从不提,所以认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参观他长大的地方。
她忍不住好奇地四下看了看。
太大了,这院子真的太大了,比将军府的大了几倍不止。
从门口到前厅,就走了半刻,要到开席的中庭,还要再走半刻。
假山奇石、奇珍异草无数,就算是皇宫的后花园,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传闻没有错。
李瑟兮的野心,摆在明面上。
林若初突然就很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
然而,在见到长公主之前,她率先见到的,是江宁心。
以及,站在她身旁的林思齐。
第59章 女鬼很怕江宁心
心底蓦地疼了一下。
母亲没有来。她向来不喜欢参加这些场合。
而二哥……
林若初没有移开眼神,好好看了看两年未见的二哥。
二哥清瘦了许多,唇无血色,脸色发白,手中拿着帕子,像是感染了咳疾,每说几句,便要用帕子挡着咳两声。
印象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好像不在了,整个人都极致的内敛。
是旧疾发作了吗?
两年过去了,还没养好吗?
她有些担心,很想上前问两句,可想到两年前的决裂,想到当时哥哥眼底的失望,想到自己如今尚未完全挣脱的身份,她还是没有动。
至于江宁心,青袍绿裙,白玉簪花,从头到脚,全是她以前的最爱。
她还在府中时,江宁心不是这样的。
她活泼好动,江宁心温婉内向,她爱青绿,江宁心喜欢绯粉丁香。
母亲常说,她们这对表姐妹,性格爱好截然相反,不管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不怕两人抢。
可如今,江宁心的穿衣打扮,言谈举止,一颦一笑,倒是活脱脱变成了另一个她。
她在学她?
还是她喜欢的也从来都是这些,只是以前一直藏着,全是伪装?
林若初看不懂她。
除了最后一刻的狰狞,她记忆中的表姐,一直是温婉可人。
不管她偷跑去哪里玩,闯了什么祸,表姐总是会温柔地帮她遮掩。
哥哥们有公职在身,她与江宁心同处一处的时间比任何人都久。
林若初一直待她亲如姐妹,可她呢?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恨自己的呢?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江宁心突然侧头,向她这边看来。
隔着人群,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冷冽的感觉在心头蔓延,林若初能明显感觉到,女鬼抖了一下。
她在害怕。
明明江宁心手中可能有让她重新夺回身体的方法,女鬼为什么会怕她?
林若初压下心中疑惑,不动声色地与她对视。
江宁心眼神很冷,带着审视,但也只是一瞬,当林思齐也看过来时,她立刻变脸,换成了关切的忧伤。
“二哥哥,是阿初。”
林思齐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只是眼神极快地闪动了一下,便别开了脸。
江宁心扯扯他的袖子:
“二哥哥,这么久没见了,我们不去跟阿初说说话吗?她看起来,变了许多。”
林思齐语气冷淡:“没什么可说的。”
说罢,便率先离开了。
林若初也慢慢地收回视线,抿着唇,轻呼了一口气。
没事。
她对自己说。
二哥不理她更好,更安全。
这一切被邵牧看在眼中,他轻蔑一笑,想去林若初身边说点什么,却被走在最前面的邵侯和郑氏狠狠瞪住:
“牧儿?要,做,什,么?”
邵牧僵了僵,只得放弃,安稳入席。
张静婉不动声色坐在旁边,对自己连续告状的结果非常满意。
林若初也跟着在永安侯府的最末席坐下。
此刻未过晌午,屋中席位,已经坐满了大半。
为表尊敬,大家都早早地来了。
小厮在门口,高声宣读着各府送来的礼品清单,其中许多珍品,连林若初都是第一次听,锦玉小小咂舌,这公主府果然如传闻的一样。
富如半个皇城。
排场堪比圣上。
今日赏灯宴,不仅排场大,时间也长,晌午开席,正午开宴,下午游园,傍晚天色渐暗时,夜宴赏灯。
寻常侯府子爵,都不曾办过这样盛大的宴会。
年轻的女眷们,各个都兴致盎然,坐在席位上,四处张望观赏。
其中有几人,十分眼熟,是在白云观见过的。
她们见到林若初出现在这样的宴席上,都十分惊讶,但惊讶之余,也只是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像白云观时那样露骨的鄙夷和嘲讽,没有再见了。
宁王妃凌紫霞和宁王也到场了。
林若初还挺奇怪,长公主送凌紫霞的小女儿去做妾,算得上是明晃晃的欺凌,是与宁王一脉撕破脸的仇人才对,没想到,他们居然还会来给长公主捧场。
看样子,这次是宁王主动示弱求和,王府送来的东西,小厮整整念了一刻钟。
而凌紫霞的脸色却很差,与白云观时的淡然完全不同,强颜欢笑的模样林若初隔着很远都能看得出来。
宁王时不时冷脸叮嘱她几句。
大概是,在巴结李瑟兮这件事上,两人还没达成统一。
安和县主李瑾茵的夫君没来,但带来了自己的两个嫡女,崔晴华和崔絮华。
两位国公府小姐刚过及笄,性格活泼,一身明艳华服,于席位中有说有笑,毫不顾及周围眼光,十分惹眼。
远远地看到林若初,两人立刻穿过大厅,走过来,上下打量她:
“你便是永安侯府的那个妾?”
“这身衣裳谁给你选的,可真俗气。”
“阿母说你会破案,性子好玩,你真的会?快给我们讲讲。”
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把林若初都说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