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两位主母郑氏和张静婉也愣了。
不拜主母直接跟妾室搭话这种事实在不合规矩。
但把妾室带来这种场合显然已经不合规矩了,所以张静婉除了烦躁地叹了口气以外,也没话可说。
李瑾茵笑意盈盈凑过来,对郑氏举杯告罪:
“小姑娘性子野,不懂规矩,侯夫人莫怪。”
郑氏哪能怪罪,崔家是国公府,李瑾茵又是皇室出身的县主,身份压她一头,只能赔笑:
“县主哪里的话,我倒瞧着两个丫头性子直爽,活泼可爱,叫人看了就喜欢。”
有两个小姑娘打头,皇城司副统领家的小姐赵清梧也从远处席位上过来,跟林若初搭话。
“林姨娘,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她显然也常年习武,身形非常利落,讲话声音又快又干脆。
林若初笑着回了句:“赵小姐还是这么英姿飒爽。”
赵清梧当然也能看出她身段不凡,很是可惜地叹了句:“可惜没机会跟你比一比。”
妾室的规矩远比当小姐多得多。
林若初笑笑不语。
崔晴华和崔絮华倒是来了兴趣:
“这位姐姐还会武?阿母说舞刀弄枪是男儿学的东西,姐姐怎得也学?”
“谁说只有男儿能学?胳膊腿都是一样的,我们能骑马蹴鞠,怎就不能舞刀弄枪了?”
三个女孩讨论了起来。
林若初默默看向整个宴席。
长公主这宴席有些奇怪,除了皇亲国戚,侯府名门,再往下的,连伯爵都没有请,却请了很多武将。
一品到五品不等。
京都城三军,禁军、皇城司、军巡辅的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及其家眷都来了。
其中,与将军府相熟的几门武将也在,大多都认得林若初,有些还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叔叔。
但如今,他们远远看到她以这种身份来赴宴,还穿得这样惹眼,都觉得没脸,纷纷别开脸不去看她。
代表将军府来的林思齐和江宁心坐在右侧靠前的位置,江宁心时不时往她这看一眼,林思齐则一直默默饮茶。
而太尉家眷和军巡辅同龄的莫向北,远远跟她对上视线,倒是笑着举起茶碗,碰唇用口型比了个“林姨娘好”,隔空打了个招呼。
林若初垂眸点点头,邵牧像是被踩到尾巴,一下弹起来,走了过来。
第60章 长公主的游戏
大周风气开放,男女可同席宴饮。
但男女宾客之间,都会保持界限,极少有人越界。
像邵牧这种,直接跨越席位走到女人堆里来,更是少之又少,立刻收获了全场宾客的注目。
张静婉一阵头疼,在郑氏的眼神催促下,赶忙也站起来,跟了过去。
邵牧没在意周围视线,走到林若初身边,挡住了莫向北的视线。
他冷着声音道:“坐到后面去,不要丢人现眼。”
声音不大,远处的人听不清,近处的几位女眷都听到了。
李瑾茵眼神很有深意。
赵清梧略略皱眉,顾忌他外男的身份,并未说什么。
两位被宠到天上去的国公府小姐可就不一样了,当即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邵家哥哥,这话怎么说的没头没尾,好生奇怪。”
“是我与姐姐来寻姨娘说话,邵家哥哥这样说,莫不是觉得与我俩讲话,丢了永安侯府的人?”
崔晴华和崔絮华倒是没有要吵架的意思,只是骄横惯了,话说的毫不顾忌。
偏偏邵牧也是骄横惯了的人,面对两个年纪小的丫头,没觉得自己该退让,反而很是不悦:
“我只是如常约束后宅家眷,两位妹妹不必多心,还是去寻些其他小姐聊趣事吧,林姨娘这身份,实在不妥。”
张静婉一听白眼几乎翻上天,邵牧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安和县主就站在旁边看着呢!
她都没教训自家女儿说她们行为不妥,轮得到他一头扎进女眷堆里指手画脚?!
张静婉忽然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在宫中与邵牧相遇时,到底为何会一见倾心,她所有的思绪都在高速运转,思考要如何把他拆的台补回去!
崔晴华对“不妥”这个词也很不喜欢,皱眉嘟哝:
“邵家哥哥这话偏颇了,既然林姨娘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她在长公主殿下的宴请名单里,大家同在一席,怎得说两句就不妥了?”
她嘴巴厉害,搬出长公主,对话性质立刻变了。
张静婉神色一紧,安和县主出声制止:
“晴儿,没规矩,回去坐下,絮儿,你也回去。”
自家母亲出声,两位小姐自是不敢不从,冲邵牧不满地嘟了嘟嘴,又跟林若初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回了自己席位。
赵清梧当然也不便再久留,非常惋惜地看了林若初一眼,行了个礼,走了。
邵牧冷道:
“还不回你的位置去坐下。”
林若初没看他,坐回到位置上,以示回应。
坐下前,她遥望了一眼远处的林思齐,二哥仍旧没看她一眼。
女鬼情绪不高,勉强嘟哝了两句:
【让你看别的男人,阿牧肯定是吃醋了。】
说完,又道:
【吃醋吃的这么烦人,狗男人。】
她冷淡的态度让邵牧眉头皱的成“川”字,想说什么,被张静婉扯住袖子。
“都看着呢,世子爷。”
张静婉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提醒这个。
现在是什么场合,在什么地方,他怎么一点儿数都没有啊?
想把长公主府当成永安侯府闹啊?
永安侯也很是不悦地咳嗽了一声,邵牧这才收敛,冷硬着跟张静婉回席位了。
本来没多少人注意林若初的,可这出闹剧之后,议论声就变多了。
“这样的宴席,带个妾来参加,永安侯府真是不知礼数。”
“嘘,可不敢乱说,能入席的可都是长公主亲邀的,乱嚼舌根不要命了?”
“都传这永安侯世子宠这位姨娘宠的厉害,瞧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后宅的事情,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可惜林姨娘,上次见她还是三年前的马球会,将军之女,风姿绰约,如今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气质俗不可耐,真叫人唏嘘。”
有一句没一句的传到林若初耳朵里,她倒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她打马球的样子。
女鬼倒是支支吾吾很想争辩一二:
【就,就是宠啊,阿牧以前真的很宠我的,现在是,只是,吵架了……】
说到后面也没了声音。
锦玉握住林若初的手,她知道她不会被这些议论影响,还是想给她些安慰和支持。
林若初反握住她,小声告诉她:“听说长公主府的点心很好吃,你一会要多多偷吃。”
这是李玄唯一提过的与公主府有关的事。
他说公主府哪里都不好,只有厨子手艺好,以后有机会,带她尝一尝。
现在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她没所谓,张静婉却如坐针毡。
丢人,太丢人了。
反观邵牧,宣誓完主权,通体舒畅,与男宾闲聊了起来。
她气得直扣指甲,第二次,升起了杀心。
正午一到,奏乐声起,西域舞姬手持琵琶如鱼贯入。
对林若初的讨论立刻变成了另一种热闹。
林若初看着这些西域舞姬,脑海里却只有她偷马下山的那一夜与马匪的死斗。
在场的众人应该也都差不多,她细细去观察,不少人变了脸色,只是仍旧强颜欢笑。
马匪的事情,作祟的究竟是西域还是北境尚未查出结论,闹到京都城都被封了十几天,算是非常严重的事件了。
长公主在这时候请西域人来表演?
无心的?
亦或有别的目的?
尤其,曾经那个关于长公主的传闻,事关李玄的身世,虽然已经成为整个京都城的“禁忌”,可,在场有许多人都知晓此事……
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林若初看着这些美艳的异族男女,忽然十分庆幸李玄不在。
他不在,就不用像十年前那样,承受这些异样的眼光。
一曲终,舞乐停。
屋外,小厮高喊:
“长公主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李瑟兮长袍拖地,一身鎏金华冠,迎着正午的艳阳,迎着众人的跪拜,穿过大厅,端坐到高台上。
“都起来吧。”她笑着说。
声音轻柔,带了丝慵懒。
林若初抬头,终于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长公主。
明艳动人如八月艳阳,一颦一笑,皆是浑然天成的贵气。
她不自觉看呆了一瞬,女鬼都忍不住惊叹:【好美的人。】
然而,让林若初呆住的不是她这张绝代风华的脸,而是她身上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