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女鬼、画本、系统这样离奇的事物层出不穷,若说江宁心是只祸害人的千年老妖,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只是世间万物皆有法则,妖怪也必定有妖怪要遵循的规则。
否则,江宁心为何不在宴席上直接用妖术杀了她,非要躲到无人的房间,偷偷行动,甚至连窗外的锦玉和李玄都没有发现。
她并不是那么可怕的敌人。
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未知。
摸清她的底牌那一刻,便是战胜她的时候。
林若初大胆地猜想,若连眼睛都不眨,那必定不是入定。
是静止。
在那半刻钟,江宁心的身体静止了。
林若初向系统索要的东西,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眨眼间就能出现,所以她没有停滞。
但如果江宁心换的东西需要时间来达成呢?
比如,把女鬼抽离她的身体这件事。
林若初不信偶然,既然两件事同时发生,就算尚不能搞明其中的缘由,她也得先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思考——江宁心调用了自己的系统,想把女鬼从她的身上抽离。
这件事并不能立刻实现,甚至还菩提珠串阻碍了,所以交换的过程缓慢的无限拉长,看起来就像是江宁心静止了。
江宁心的系统里面,能换更为复杂的、能难以理解的东西。
说是妖术也不为过。
当林若初理清这一串猜想时,另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既然江宁心能把女鬼从她的身体里抽离,那当年,让女鬼夺舍她身体的人,会不会也是江宁心?
女鬼之所以惧怕江宁心,是因为江宁心可以控制她?
林若初更加庆幸自己没有摘下手串,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是江宁心想做的,一定是坏事,不能让她得逞。
只是不知道,江宁心返回将军府后,是否会再次行动。
也不知到底是她的珠串多,还是江宁心的积分多。
李玄瞧她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样子,问:“不杀?”
他有种直觉,江宁心身上透着诡异。江宁心搬入将军府时,他已与林景行在军中训练,加之她又是个内敛沉静的性格,只在府中家宴时有接触,了解不多。
但他还是觉得,今天所见的江宁心似乎与印象中不同了。
有些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她身边。
他并不是个把“杀”字挂在嘴边的人,只是暗中行走多年,也知这世间并不能靠律法保护一切。
就算是妖魔,也是世间万物中的一个,总有其死生存灭之规则。
林若初抬眸,回了他一个字:“杀。”
李玄道:“何时动手?”
林若初道:“两个月后,荔枝宴。”
李玄挑了挑眉,略微意外:“我以为你会不忍心。”
他虽与江宁心不算熟悉,可林若初确实是与她一同长大,两人笑着闹在一起的样子,他也见过,凭阿初曾经的心性,他以为她会下不了决心。
“杀人者人恒杀之”,林若初想到过去的三年,牙齿几乎咬破嘴唇:“她要杀我,我便杀她。”
李玄略微皱眉,不知怎的,看到她这副狠厉的模样,心底忽的微痛了下。
“我帮你”,他略微沉吟,又道:“要寻桃木剑吗?”
桃木剑斩妖魔,去寻一把大师加护的,或许会有用?
他这话,让林若初没忍住,忽的笑了出来。
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自己拿桃木剑敲江宁心脑袋的画面。
女鬼:【都说了不是鬼,不要搞封建迷信。】
“得用别的法子。”林若初答。
回想女鬼的话,若江宁心与女鬼同用一套规则,身上的异术法门皆来自系统,那她调动能力的积分也有可能像女鬼一样是有限的。
那就逼她把积分全都用出来。
李玄瞧着她心有谋算的样子,挑着眼梢笑了。
“好。”他说。
林若初道:“我们在讨论杀人,你怎么笑得这样开心。”
李玄道:“旁人与我无关,但瞧见你这副样子,便也觉得放心了。”
林若初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要走?”
李玄略微沉吟:“等马球会,了了这事我再走。”
“回北边找大哥?”
“是。”
结合此番回来的种种,李玄基本可以确定,林景行让他回来,就是为了阿初的事。
大概是林老二那只狐狸的手笔,而背后缘由,他们全都瞒着他。
想到他又要走,林若初眼眸微沉,而后下定决心似得开口:“李玄!”
突然被这种气势汹汹的语气喊到名字,李玄一愣:“嗯?”
便见林若初脸颊微红,眉头轻蹙,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心头一跳,李玄没由来的红了耳稍。
见林若初喊完,就看着他不动了,嘴巴张张合合,有话想说,却又一副不知要如何开口的样子,他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去问她:
“阿初,什么?”
这番靠近,林若初几乎看到他颤动的睫毛,整个人又红了一个度。
她想说什么?
笨蛋李玄,这还用想吗?
了了这事,回到北边,要没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她还怎么跟他牵扯不休?
林若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明心里早就把过去三年的种种割舍的干干净净,可想到自己确实是“嫁”过人,在这种关头,却又有些退缩。
她当然知道李玄并非是那种以礼法约束女子的人,可话到嘴边,却就是不知道要如何去说。
她有些羞恼,一脚跺在地上。
女鬼知道又得挨骂了,慌张地缩回空间。
李玄略微诧异,要说什么,怎么还自己气上了?
他靠过去,追问:“要说什么,嗯?”
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三年的思念和不甘忽然从胸口涌出,林若初破釜沉舟地抬起头,背水一战地冲上前,破罐子破摔地扯住李玄的衣领,将他整个拉到自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气势恢宏道:
“李玄,我要嫁你。”
“你来娶我!”
第100章 有好事发生
李玄微愣,随即整个人压了过来。
林若初退了两步,退无可退,抵在桌边。
李玄俯身看她,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你想,嫁我?”
林若初脸已经红透了,刚才那破釜沉舟的一嗓子,几乎用完了她所有力气,此刻她头晕目眩,膝盖都有些软!
杀那些马匪时,她都没有这么紧张!
人心可真奇怪。
想跟李玄表明心意这件事,居然比跟江宁心对垒还要艰难。
她深呼了一口气,想着,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还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的!
她答:“是,我想嫁,我一直都只想嫁你,过去想嫁,现在想嫁,未来也……”
她话还没说完,忽的便被李玄拉入了怀中。
温暖结实的臂膀,用力地抱着她,力量之大,像是要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
可只是片刻,李玄便松开了手。
眼中带着忐忑,像是怕自己唐突了她,又怕自己听错了,望着她的眼中有急切,也有热切,小心翼翼地,像是注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忽的轻笑了一声。
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一样,又问她:“你想嫁我?”
林若初恼怒,捶了下他的胸口:“还要让我说!”
“想再听你说。”李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林若初别过脸:“不说了。”
李玄盯着她绯红的耳稍,用肯定的语气又说了一遍:“你想嫁我。”
林若初眉头皱了又松,终于放弃抵抗,又抬眼看他。
她眼中有一点难过,很认真地开口:“那封退婚的家书……”
她不知能“绝非我意”和“并非出自我手”这些话是不是禁忌词,若是说了,是否会害李玄遭受惩罚,所以话到嘴边,她还是顿住了,努力地思考要如何解释。
李玄看到她的纠结,也看到她的难过,他轻声打断:“没事,我不在意。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什么都不在意。”
林若初微怔,鼻头一下就酸了。
李玄的眼神变得温柔,此刻的林若初看起来是那么勇敢,又那么难过,事到如今,就算她不说,他也能猜到,过去三年的一切都并非他曾以为的那样。
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对不过她这一句话。
李玄素来冷淡的双眼,泛起点点光亮。
“我想娶你。”他说。
顿了顿,语气中又带了几分炽热:
“阿初,我想娶你。”
像是想再次确认迟到了三年的心意,两人靠的很近,但谁都没有逾矩,只是看着对方,而后相视一笑。
心底的阴霾顷刻间散去,林若初双眸轻挑,面若桃花,笑意盈盈地回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