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被呵住了。
锦雀闻言,立刻去把店门关了。
反正店里其他人早都已经走光了,就是门口停着些探头想要看热闹的,锦雀一关门,也都纷纷假装路过,走了。
掌柜的十分为难地凑过来:“林小姐,这店铺生意……”
“今天店里摆着的,我全都买了。”林若初道。
掌柜的立刻喜笑颜开:“好嘞,小姐阔绰,我这就让伙计帮您包起来!”
翠儿看向江宁心方才试的那珠钗,道:“这钗子我家小姐已经要了!”
掌柜的面露为难:“这……”
林若初道:“江家表姐惯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给她便是。”
江宁心略一蹙眉。
翠儿又道:“怎么这样强词夺理,明明是我们家小姐先看好的,你才是抢别人东西的。”
锦雀微微汗颜,她家小姐今天就是为了找茬才出门的,不强词夺理怎么找茬……
江宁心钗子在手指间转了个花,抬手插在自己发髻上,笑道:“妹妹说的是,谢谢妹妹慷慨相让。”
翠儿心道,她家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对方这样咄咄逼人,还如此谦和有礼,她看着林若初的眼神更加悲愤了。
“小姐,咱们走,不要理会这样的人。”她愤愤不平道。
锦雀闻言,挡在门口,她特地学锦玉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她虽读书不行,但习武还挺有天分,这些日子学的招式都记住了,若是这三人非要出去,她也能比划一二。
锦玉行动更快,她直接走过去,掐住翠儿的手肘将她控制在原地。
与身体协调的锦雀不同,锦玉对穴位记得极为精准,下手也狠,瞬间卸了翠儿反抗的力气。
她挣扎便吃痛,原地不敢动了,怒道:“你又做什么!”
锦玉道:“小姐说要教你规矩。”
翠儿大骂:“她行事不端,早就被逐出将军府了,算哪门子的小姐?”
话还没说完,锦玉手指用力,她便疼得“嗷嗷”直叫,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婢女来乱嚼舌根。”林若初冷道:“将军府的规矩,一条一条地背,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起来。”
明明是江宁心策划了这一切,却自己装出一副温婉模样,让自己贴身的丫鬟口无遮拦,四处浑说,想必这便是江宁心买她的目的。
在她面前都是如此,林若初完全可以想象出,在其他时候,其他地方,这个丫鬟必定会更加变本加厉地编排侮辱她。
今日她虽然是故意出来找茬的,但给这丫鬟个教训,也不算冤了她。
翠儿起初咬着牙不肯说,锦玉面无表情压紧穴位,她立刻吱哇乱叫,求助地看向江宁心。
良儿不敢帮她,怕下个就是自己,她知道林若初的性格是有些随了夫人的,看着面善,但行事也说一不二。
她今日来势汹汹,良儿不想撞在刀口上。
江宁心则不得不管,必定是她的婢女,这般做派,是打她的脸:“阿初,你的人先动手,又屡次出言挑衅,是不是过分了些?”
“凡将军府的家仆,都要谨记将军府的规矩,你这婢女该不会一句都背不出来吧?那你倒是教了个只会信口开河、嚼人舌根的好婢女。”
翠儿见矛头要指向江宁心了,她也不倔了,立刻开口:“我背,你不要为难我家小姐!”
说着,她便极为不服气地高声背了起来。
安静地店铺内,立刻只有翠儿的声音。
江宁心想再开口反驳林若初刚才的指责,但林若初却先一步走到江宁心身旁。
她随意取出一套首饰,道:“这婢女背的出,是我错怪表姐了,不如将这套首饰送给表姐赔罪?”
她说着,拿出其中的朱钗,亲手替江宁心插上。
翠儿嘴巴未停,但眼神诧异。
良儿也看不明白。
江宁心没动。
林若初有许久未曾与江宁心靠的这样近了。
她很紧张,但面上却分毫不露,又取项链帮她戴上,最后取出镯子。
她伸手出去,去握江宁心的手,她的手很凉,但也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小时候她经常牵着她的手,带她四处跑。
当林若初再次牵起她的手时,两个人都没动,也没说话,直到林若初将手中的翡翠镯子戴到她手腕上,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叫了声“阿姐。”
江宁心抬眼看她。
林若初脸上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难过和恳切。
“阿姐”,她又唤了一声,顺手挽住江宁心的胳膊道:
“阿初不是存心与你为难,只是想到你留在将军府,占了我的母亲和哥哥,心里总有些气恼。但转念想想,你总归是我的阿姐,我们自小一起长的情谊何时也不会变,我们能和好如初吗?”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哀愁,像是陷入了回忆和思念。
翠儿都听傻了,干张着嘴巴忘记自己背到哪里了。
良儿倒是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林若初一眼,是了,二小姐以前就是这样的性子,心直口快但心性柔软,对谁都很好,对她家小姐更是好的要穿一条裙子。
只是过去三年,行事奇怪了些,但今日所见,还是以前的模样。
江宁心眉头紧锁,盯着她的眼睛,满含探究,想要看懂她眼中的情绪。
但林若初眼底什么都没有,江宁心只能从那漆黑的眼仁中看到自己的脸,那是一张妆容打扮几乎与林若初相差无几的脸。
江宁心回神,重新扬起恬静中带一丝羞怯的笑意。
“我与阿初妹妹从未离心,又哪里来得和好如初呢?”她握住林若初的手:“我们姐妹一向亲厚。”
林若初收回手,笑着点头:“有阿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转身走回锦雀身旁。
锦雀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
方才还语带笑意的林若初,转过来,居然是一张冷若寒冰的脸。
林若初轻呼了两口气,才对锦玉说:“锦玉,误会一场,把人放了吧。”
锦玉立刻松手,刚背完规矩的翠儿满脸疑惑地回到江宁心身旁,小姐这就与她亲厚如初了?
她入府后听到事的可不是这样的呀,小姐不是说这林二小姐在将军府时,嚣张跋扈,常常欺压她吗?
怎么如今亲厚如初了?
江宁心冲她露出一个可怜又无奈的表情,疑惑地翠儿瞬间明白了,小姐是为了救她才忍辱负重的。
刚熄灭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了。
她还想说什么,锦玉一道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她下意识一抖,还是收声站到了江宁心身旁。
林若初对掌柜道:“麻烦将东西都包起来,送到林宅。”
掌柜的恭恭敬敬,连声应好。
她又对江宁心道:“今天不早了,改日再寻阿姐说话。”
说罢,她便带着锦玉锦雀出门回了马车上。
原以为店铺里会闹出些大动静的众人,见店门打开,店内两位小姐都神色如常,江家小姐还带着笑意,一时间都有些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马车上的林若初,则拧着眉头陷入了深思。
她想错了。
她刚才趁着说话的空档,隐密地将江宁心袖袋摸了个遍,什么也没有!
那木匣也不在她身上!
女鬼看到过的东西绝对不会凭白消失。
不在屋里,不在身上,那东西到底在哪?
第104章 接头成功
打断林若初思绪的是马车外的一声惊呼。
“小姐,那马车过来了,小心!”
林若初还以为是马夫撞了人,赶忙撩开帘子往外看去,见这惊呼声并非是从她们马车前传来的,而是在几十米外的对面。
一青衣女子不知为何站在路中央,迎面而来的马匹咫尺之隔,撩起马蹄便会踹到她身上。
跟着她的婢女吓傻了,在路边想去拽她回来又有些不敢。
林若初心中一紧,便见那马被车夫猛然勒住。
幸好城中车马行路都有规矩,不可疾驰,这才没酿成惨案。
马夫低骂了句,周围路人也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小姐,怎得突然冲出去拦车?”
“好生吓人。”
议论中,那女子语气坚定地开口:“但求世子出来一见。”
林若初略微蹙眉,去看那马车,不是永安侯府的,而这拦车的女子看着也有几分眼熟。
那马车被女子迎面阻拦,女子不让开也不好再走,两相僵持了一会,周围看热闹的人渐多,林若初的马车也渐渐慢了下来。
对面车帘子掀开,出来的是镇国侯世子裴青。
赏灯宴上林若初见过此人,他在军中任职,又生的高大威武,浑身带股凌厉之气。
见到那女子,他神色略微复杂,顿了顿才开口:“陈小姐这是何意?”
他此话一出,林若初才认出来,这位小姐是她在白云观时曾见过的户部侍郎小姐陈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