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不断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她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很排斥，紧闭着眼。
裴宵把她抱回了姜府，守了一天一夜，姜妤也没有转醒。
“大夫，我夫人到底怎么了？”裴宵心急如麻。
“照理说夫人受了惊吓，喝了凝神静气的药，晚上该转醒了。”大夫捋着胡须，也有些不明白，“我再给夫人把把脉，夫人最近可有什么不适症状？”
裴宵蹙眉回想了下，“倒没其他的，就是前几天提过干呕胸闷。”
当时，裴宵只当姜妤是为了拒绝他亲近胡诌的，没有细想。
这倒提醒了大夫，又细细看诊一番，“夫人这是有孕了，已有数月，只是没好生调理，所以脉象很弱，草民刚刚才没探出来。”
裴宵愣了片刻，嘴角微微颤抖，“当、当真？”
“草民绝不敢信口开河！”大夫拱手道：“大人可问问夫人，是否月信有迟？”
裴宵讷讷望向姜妤，紧皱的眉头舒展，染满惊喜的笑意。
而姜妤混沌的脑袋像被人泼了盆冷水，渐渐清晰。
怀孕……
怎么会呢？
她的确月信迟了，但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奔波劳累所致。
可听大夫的意思，根本就是她从京城逃出来的前一晚怀上的。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裴宵明明用了避子药的。
姜妤猛然睁开眼睛，抓住大夫的衣袖，“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这……”大夫为难地望向裴宵，“夫人的确怀了，只是、只是夫人的身子弱，不知道能不能……”
“好了！”裴宵打断了大夫。
他心中的喜悦在看到姜妤不情不愿的表情时，化作愤懑，“妤儿，这是好事，怎么就不可能了？”
“是啊，就算是喝了避子药，也因人而异，不一定完全生效的。”大夫感觉到身边阴森森的气氛，抹了把虚汗，奉承道：“缘分使然，是好事吧，哈哈！”
屋子里只回荡着大夫尴尬的笑声。
姜妤木然仰靠在榻上。
这分明是老天跟她开得玩笑吧？
她刚得知哥哥死在了裴宵手下，怎么可能给他生孩子呢？
姜妤泪眼朦胧望着大夫，眼中满是乞求。
这个大夫是姜家的老熟人了，他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把这个孩子……
“妤儿！”裴宵看出了她的心思，挡在了姜妤身前，“好好休息，你爹娘刚失去大哥，不会再想姜家出人命了。”
他的目光像囚笼锁住了姜妤。
这话威胁的意味明显。
姜妤的心入坠谷底，闭上了眼。
“好好休息。”裴宵俯身轻吻她的额头，被她转头避开了。
裴宵带着大夫到了假山的凉亭上，才问大夫，“夫人到底什么情况？”
大夫神情难堪，往院子里看了眼，“夫人惊惧过度，又受了刺激，胎相十分不稳，随时有可能、可能……”
裴宵抬了下手，不想再听，“该怎么办？”
“说来简单，做来难啊！”大夫摇头叹息，“此后夫人不可再受任何刺激，必须静心养胎，大人多顺着她些才好。”
裴宵点了点头，心中泛起苦涩，现在这种情况只怕不是他万事顺着她就能解决的了。
但这个孩子，他盼了许久，他必须要！
裴宵眸色一沉，“还有别的法子保胎吗？”
“宫中据说有一味保胎金丹，十分灵验。不过此药药材罕见，早就失传了，大人可以试着找找。”大夫拱手道。
裴宵心事重重“嗯”了一声。
在宫中找一颗药，对从前的裴宵来说或许不是难事。
但现在他腹背受敌，不宜轻举妄动，必须要先处理掉长公主，立了功，重新夺回皇上的信任，才好在京城走动。
可如今姜晔这个突破口被堵死了，想迅速解决长公主不那么容易。
裴宵遣走了大夫后，凭栏发了会儿呆。
千仞进了凉亭，跪在裴宵脚下，“大人！属下无能！属下的确一直守着姜晔，根本没有放任何人进去，不知道他怎么死的！”
裴宵压了下手，“可能……是自杀！”
裴宵千防万防，倒是没想到姜晔为了保住长公主的秘密，竟然选择自杀。
这么看来，长公主就是姜晔在外面的女人？
还真是愚蠢又痴心啊！
长公主可是老皇帝的嫡长女，已经到了花信之年（25岁）都没嫁人，为的就是问鼎皇位。
这么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真能看上姜晔，给姜晔做情人，给姜晔生儿育女？
太不合常理了。
裴宵摩挲着腕上的白玉菩提，“把这几年姜晔在边境的所作所为和所接触的人，全部查一遍！”
裴宵更相信长公主是看上了边境的兵力，姜晔不过是她放在边境的一颗棋子。
只要长公主曾把手伸到了边境，裴宵就有办法让她死！
“也查查岁岁，这小孩儿怕是来历不简单。”裴宵可不认为长公主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小丫头。
“喏！”千仞领命离开。
裴宵站在院子外，踟蹰不前。
姜晔死在他的地方，他有口难言，不知一会儿如何跟姜妤解释。
第139章 我有必要杀他吗？
姜府的丫鬟突然迎面撞了上来，差点冲撞了裴宵。
“毛手毛脚的做什么？”
“姑爷，国公爷和老夫人失踪了！”丫鬟跪地道：“午间国公爷陪老夫人在后花园散步，就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眼见天都要黑了。
裴宵皱眉，望了眼天色。
这姜府一家子可真是鸡飞狗跳，一个个头脑简单，怪不得在京城混不下去。
裴宵才懒得管这些人，抬了下手，“这件事不准告诉夫人！”
“可是……”
现在家里能管事的也只有姜妤了。
丫鬟想说话，但裴宵威势逼人，丫鬟默默福了福身，离开了。
另一边，姜妤躺在床上休息了许久，才稍微有点力气下地。
她拖着发软的脚，想要出门，可门紧锁着，窗户也被用两根长条木头交叉钉住了。
姜妤透过窗户往外看了眼，院子里连个丫鬟小厮也没有。
只有门前守着的护卫听到了声响，跑到窗前，对姜妤拱手，“夫人，大人交代让您好好养身体，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
她分明是又被裴宵囚禁了！
熟悉的恐惧感再度袭来。
姜妤趔趄了一步，撞在圆桌上，腹部传来刺痛感。
这一次，不光是她，还有她肚子的孩子都成了裴宵的掌中物……
为了防着她打胎，裴宵把这屋子里所有的利器全都收起来了。
她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给他生孩子？
姜妤摸了摸小腹，感觉已经微微隆起了。
她满心抗拒，找了布条一圈圈死死勒住小腹。
腹部的痛感袭向四肢，姜妤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倏忽，窗户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妤脊背一凉，转身防备地靠着墙。
窗户向里推开，探出一颗小脑袋。
岁岁朝姜妤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扭了扭腰，“姑姑，快拉拉我，屁屁被卡住啦！”
交叉固定的木条，可以挡住大人，但小孩子勉强还能钻进来。
姜妤赶紧上前将岁岁从窗户里拔了出来，又担忧地往外开了眼，“看到裴宵了吗？”
“没看到姑父，门外的护卫被岁岁的狗引走了。”
岁岁同姜妤并肩坐在罗汉榻上，牵着她的手，“姑姑的门怎么锁上了？岁岁都找不到姑姑，也找不到爹爹、娘亲、爷爷、奶奶……”
岁岁的声音越说越小。
偌大的姜府，好像每个人都神神秘秘的消失了，一夕之间只剩下了她。
岁岁不知该怎么办，才爬窗户进来的。
“姑姑，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啊，是不是岁岁又犯错了？”
姜妤眼眶有些酸，不知该怎么跟岁岁解释，揉了揉她的脑袋，“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
便是尸体，也不能把姜晔丢在荒郊野岭，总要入姜家祖坟的。
可姜妤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着救谁呢？
姜妤自嘲地笑了一声。
岁岁察觉她的情绪不对，小手抚了抚姜妤的头发，“姑姑不开心，岁岁可以帮你吗？”
姜妤漫不经心摇了摇头。
岁岁却很笃定，“姑姑，岁岁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帮你很多很多的。”
姜妤笑意凝固，琢磨了片刻。
姜府只有岁岁进出自由，也许这次她不得不指望岁岁了。
“岁岁，你去找一找胡大夫，帮姑姑要一颗药丸。”
胡大夫受过姜家恩惠，应该不至于对姜妤的事视而不见。
姜妤跟岁岁耳语交代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