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你想……”岁岁顿时涨红了脸，捂住嘴巴，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可是这样的话，姑父会很伤心吧？”
姜妤低垂的眼睫轻颤，揽过岁岁的肩头，“这话不可以跟姑父说，知道吗？”
岁岁靠在姜妤肩头，乖巧地点了点头，“爹爹说过让岁岁以后好生孝敬姑姑的，岁岁都听姑姑的，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岁岁不停嘟哝着。
这几日她也累了，靠在姜妤怀中，心里踏实了很多，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姜妤也跟着眯了一会儿。
恍惚间，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裴宵染了一身露气回到院子里，透过窗纸依稀可见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十分惬意。
裴宵眸中起了微微波澜。
再过八九个月，姜妤也会这般抱着他们的骨肉在院子里晒太阳吧。
他终于也要有家了，一个完整的家……
裴宵心头生出暖意，开门进了屋子。
脚步声极轻，但还是惊醒了姜妤。
姜妤原本安恬的脸上立刻挂满了防备，一把将岁岁藏到了身后。
岁岁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见着裴宵，兴奋地张开了膀子，“姑父回来了？姑父找到我爹爹了么？”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下来。
姜妤和裴宵沉默对视，暗流涌动。
岁岁忤逆裴宵的意思偷跑进来，裴宵本是不悦的，但瞧着两人依偎的画面，终究没说什么，“岁岁，先出去！”
“去吧！”姜妤也催促道。
等岁岁离开，裴宵端了碗安胎药给姜妤，“先喝药吧。”
他的声音十分疲倦，像是一夜未眠。
姜妤闻到苦涩的味道，只觉得发呕，起身离开，“放着吧，一会儿再说。”
一会儿再说？
裴宵扫了眼桌子上的瓷碗。
昨天端进来的药，姜妤也丝毫未动，显然对腹中孩子并不上心。
“姜妤，这个孩子我必须要，你好生养着！”裴宵抓住她的手腕。
他做什么事都势在必得，连孩子都得按照他的意愿来。
姜妤很窒息，甩开他的手，“裴宵，你杀了我哥，我还指望我给你生孩子吗？”
裴宵鹰隼般的眼与姜妤对视，“姜晔不是我杀的！”
“那大哥手上白玉菩提子从何而来？”
姜晔至死手里攥着的珠子，和裴宵戴的一模一样，又死在裴宵的地盘。
姜妤要怎么相信裴宵？
姜妤摇了摇头，声音干哑：“瑞阳公主不也是这种死法吗？”
裴宵眼皮一跳，“你知道？”
“是啊！我知道！我亲眼看见你在青云寺拧断了瑞阳公主的脖颈！”
事到如今，姜妤已经没有必要遮掩了，她扬起脖颈，“要杀我灭口吗？”
若让她成为别人生子的工具，倒不如死了。
裴宵微凉的指尖触到姜妤白皙的天鹅颈，徐徐上移。
冰冷的菩提子在肌肤上滚动，彻骨寒凉。
姜妤感觉有条蛇在脖颈上蜿蜒而行，出不来气。
倏忽，大掌扣住了姜妤后脑勺，迫她逼近。
她与裴宵只在一拳之隔。
如此近的距离，呼吸交错，此起彼伏。
“姜妤，动动你的脑筋，再好生想想我有必要杀他吗？”裴宵贴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饶有兴味看了眼窗外。
第140章 他要这个孩子，不惜一切代价
裴宵要的是背后的大鱼，姜晔这样的小鱼小虾他可看不上。
理智和情感在姜妤脑海中碰撞。
没有证据证明是裴宵杀人，也没证据证明不是他。
姜妤被一连串的巨变压得有些疲累，深吸了口气，“先让我见见我哥！”
尸体她也得看看。
“先喝药，喝了才有资格和我谈。”裴宵将碗端到了姜妤唇边。
姜晔那个血淋淋的样子，姜妤见到也只会徒增伤悲，裴宵不允许她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要这个孩子！
不惜一切代价！
想到此，裴宵语气软了些，“我去找杀你哥的凶手，给我点时间，你好生养胎。”
姜妤深吸了口气，也只得退让一步，“那让我见见我爹娘，他们老了，经不起磋磨。”
“你自己都这样了，还管别人？”裴宵抬着她的下巴，虎口收紧。
姜妤的唇几无血色，苍白的皮肤上挂满了泪痕，仿佛风一吹就彻底凋零了。
姜妤黯然摇了摇头，“那不是别人，是生我养我的爹娘……”
裴宵从她眼底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柔情。
她有兄弟、有爹娘，在世上有很多羁绊，在乎的人数不胜数。
不像裴宵孑然一身，只有她和她腹中的孩儿……
裴宵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沉默良久。
现在跟姜妤说她爹娘也失踪了，无疑是再刺激她一番。
雪上加霜，姜妤和他们的孩儿都会经受不住。
“十天！若大夫说你身体有好转，我就让你见你爹娘。”
“裴宵，我只是想见见爹娘，有那么难吗？”
“我说过，十天！”裴宵指腹抹过姜妤湿润的眼角，“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好好待在屋子里养胎，知道吗？”
他很强势，不给姜妤一点反驳的可能。
姜妤眼眶微酸，生生把眼泪咽了回去。
这胎不坐稳，裴宵是不可能让她见家人了。
这腹中孩儿还未生下来，就如同她一样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姜妤踉跄了一步，裴宵伸手去扶，被她拒绝了。
她木然接过裴宵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苦涩得快要说不出话，“满意了吗？”
裴宵避开了她荒漠般的眼睛，淡淡道：“扶你去休息。”
“我给你生就是了，照顾好我爹娘。”姜妤推开他，独自上榻，背对着裴宵休息了。
她说的是给裴宵生。
这孩子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吗？
她就这般嫌弃？
裴宵负在身后的手指骨泛白，郁气憋在心口，猛地一拳打在了桌上上。
瓷碗碎裂，他手背上满是碎片，血潺潺而流。
姜妤像是没听到动静，头也没回。
裴宵生出无力感，深吸了口气，拂袖离开了屋子。
后几日，姜家再无从前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
裴宵禁止任何人踏足姜妤的院子，省得他们跟姜妤胡说八道，也省的姜妤动歪心思。
裴宵亲自熬药，每日送药给姜妤，看着她喝完。
姜妤的身子终于日渐好转，但日日对着窗口发呆，不言不语，不喜不怒。
裴宵给他们的孩儿打了长命锁，做了拨浪鼓、虎头娃娃……这些都是裴宵小时候想而不得的。
姜妤看也不看一眼，全部丢进了柜子里。
裴宵只能强颜欢笑地哄她，“妤儿不高兴，我们的孩儿生下来就爱哭，可怎么办？”
“是你的！”姜妤拧着眉头，纠正道。
裴宵从她那张冷漠的脸，突然意识到也许他的孩儿生下来也是个不受母亲喜欢的孩子。
他的孩子随他，遭人厌弃。
这就是宿命吗？
裴宵站在凉亭里，负手眺望着萧索的姜府，暗自嘲笑自己。
此时，千仞上前禀报，“大人，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是长公主的人以姜晔的消息引诱姜家二老跟她走了。”
“真蠢呐！”裴宵挤了挤眉心。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人一树都跟他毫无关系。
他才懒得管这一家子鸡毛蒜皮的事。
真的很烦！
烦透了！
可是……
姜妤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只怕不把姜国公夫妇找回来，姜妤根本不可能安心待产。
只当给他的孩儿积福了。
裴宵抬了下手，“查到长公主的踪迹了么？”
“属下无能！长公主至今未在姑苏城现身。”千仞拱手道。
裴宵指尖一下下敲着栏杆，意味不明勾了勾唇，“不急。”
既然长公主抓了姜国公夫妇，那么一定会有下一步计划。
要么会找裴宵，要么是找姜妤。
这只鬼总会出现的。
他们守株待兔就好。
“那小小姐……”千仞偷瞄了眼裴宵。
这些日子，裴宵已经明令禁止其他人接触姜妤了。
但岁岁这小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日日往姜妤房里钻，裴宵的人怎会没察觉？
裴宵沉默了片刻，眸中起了微微波澜，“由着她吧，看紧点就好！”
此时，一只信鸽从远方飞来。
千仞拆开信鸽腿上的竹筒，肃然道，“大人！我们在边境的人来消息了，已经找到了长公主和姜晔勾结贿赂边关守将的罪证了！”
“他们已经将人证物证送回，属下这就去接应！”千仞这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