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染节节后退，撞到了凉亭的柱子上。
痛楚让孟芙染混沌的眼渐渐清晰，与裴宵对视，“裴宵你以为你这样就赢了？本宫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本宫倒了，姜家一个都别想跑！都得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孟芙染挑眉，一字字挤出牙缝，如阴风阵阵。
一个念头在裴宵脑海中一闪而过。
倏忽，稚嫩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对峙，“姑父，我娘亲、爷爷奶奶被关在这里！”
岁岁从院子的宝瓶门探出一个脑袋，指着后院，“岁岁带你去找！”
“岁岁！”孟芙染不可思议，上前想要阻止岁岁。
裴宵抢先一步，将岁岁抱了起来。
“姑父，右拐，岁岁拿到钥匙了！”岁岁把从护卫那偷来的钥匙在裴宵眼前晃了晃。
裴宵眼皮一跳，“竹林里的糖渍是你故意留下的？”
“对啊！还好姑父聪明，找到这里了！”岁岁笑得眉眼弯弯，给裴宵竖起了大拇指。
“你跟孟芙染来此是为了救姜国公夫妇？”
“还有我娘亲呀！”岁岁补充道。
裴宵沉默不语。
岁岁为了救李贞不惜冒险，若是她知道孟芙染才是她亲娘，该作何感想？
岁岁青涩地叹了口气，孟芙染和姜妤的谈话，她都听到。
“虽然姨姨对我很好，可是陪在岁岁身边的一直是爷爷奶奶和娘亲，岁岁舍不得他们吃苦。”
“……”
裴宵喉头滚了滚，有些话竟不忍心对岁岁说出口。
两人疾步往后院关押的地方走。
很快孟芙染的人便跟了上来。
“岁岁，你给我站住！”孟芙染目眦欲裂，厉声吼道。
“姑父，就在那里！”岁岁指着十步之外的朱漆门，然后叉着腰挡在裴宵身前，“姑父快去，岁岁给你挡着！”
裴宵既然敢来，定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哪里需要一个孩子保护？
他无奈摇了摇头，将钥匙抛给了千仞。
很快，李贞领头扶着姜国公夫妇出了房门。
“娘亲！爷爷！奶奶！”岁岁张开膀子，抱住了李贞的腿。
李贞蹙着眉，后退了几步。
岁岁并未注意到李贞的表情，小脸蹭着她的裙摆，“娘亲没有受伤吧？幸好岁岁来得及时！”
李贞讶然望向裴宵。
裴宵给了她一个笃定的眼神。
李贞摊开手心的糖果，眼波浮动。
她在屋子里关着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细碎的脚步声，门口还被人塞进了几颗糖果。
原来，是岁岁悄悄来救他们？
“娘亲娘亲，你饿不饿？岁岁给你的糖果你吃了么？”岁岁眨巴着琉璃般剔透的眼睛。
李贞还未开口，这一幕刺痛了孟芙染。
第144章 姑父，岁岁赢了
“岁岁！你这白眼狼，给我滚过来！”孟芙染一字字挤出牙缝。
孟芙染的人刀锋相向，重重围住了众人。
“抓，乱臣贼子！”裴宵扭了扭脖子。
两人势力陷入火拼。
岁岁赶紧往李贞身边缩了缩。
孟芙染于人群中红了眼，“给我杀！都给杀了！”
院子外，弓箭手对准了裴宵等人。
既然岁岁这丫头吃里扒外，丝毫不听劝，孟芙染也不必顾忌这小丫头了。
只要抓了裴宵，她便大权在握，她绝不会输！
顷刻，万箭齐发。
白羽箭像细密的网朝众人袭来。
一支箭直射岁岁的眉心，速度极快，岁岁吓傻了。
就在箭离她一拳之隔时，一把刀挡在岁岁眼前。
冷兵器的颤音回荡。
岁岁回过神来。
是李贞抽出身边护卫的刀，挡住了致命一击。
“跟爷爷奶奶进屋！”李贞交代了一句，飞身往高墙上而去。
李贞本就是武将出身，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房顶上银光乍现，那些弓箭手很快被断送于刀下。
加之裴宵的人里应外合，孟芙染很快处于劣势，节节败退。
李贞飞身落下。
岁岁赶紧扑上去，鼓掌拍手，满脸的崇拜，“娘亲好棒！岁岁的娘亲最棒！”
李贞望着她月牙般弯弯的眉眼，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孟芙染，冷声道：“不要蹦蹦跳跳，不成体统！”
岁岁立刻噤声，垂着头，小心翼翼去勾李贞的尾指。
已经溃不成军的孟芙染被逼到了暗角，一瞬不瞬盯着李贞和岁岁的身影，银牙咬碎。
明明岁岁是她的骨肉，却吃里扒外，去讨好别的女人亲近。
都怪李贞这个贱人！
孟芙染捡起弓箭，对准了李贞。
“小心！”裴宵踢起地上的刀。
但已经来不及阻拦了，弓箭直射向李贞后背，风驰电掣一般。
“娘亲！”
岁岁正面对着射来的箭，毫不犹豫拦在了李贞身前。
唰——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只闻钢刀坠落的声音。
颤声久久不散，直击人心。
而那支白羽箭已然贯入了岁岁的胸口，岁岁应声倒地。
“岁岁！”
众人齐呼。
岁岁只听到了李贞的声音，她苍白的脸上颤巍巍挤出一个笑，“娘亲，岁岁好着呢！”
李贞抱着岁岁，后背上不停地流血，怎么也止不住。
不过片刻，岁岁最喜欢的粉色衣裙被血染透了……
“岁岁！岁岁！李贞你个贱人！”孟芙染踉踉跄跄上前，被裴宵的刀架住了脖子。
孟芙染瞳孔布满血丝，“裴宵！我要去看看女儿。”
“人这样了，你开始表演母女情深了吗？”裴宵冷嗤一声。
孟芙染明明有很多办法安置女儿，偏偏把女儿送到姜府当棋子，她配吗？
裴宵抬了下手，示意护卫把孟芙染拖了下去。
岁岁的伤不易挪动，姜国公夫妇看着状态也不好，众人先在院落里暂时安顿下来。
这一夜，无人合眼。
小小的岁岁躺在房间里，再不像往常吵吵闹闹的。
血水一盆一盆从屋子里端出来。
大夫忙到一更，才将岁岁的血止住，走出了屏风。
“如何了？”裴宵和李贞同时上前。
大夫看了眼屏风里的小人儿，几不可闻叹了口气，“情况不太好，箭伤到了心肺，失血过多，不知能不能熬过今夜。”
李贞踉跄了一步。
裴宵心跳停滞了一瞬，感受到有一种从未有过痛楚。
也许他活在世间这些年，对他好的人也不多，岁岁算一个，所以他竟也会痛。
又或许，他自己也快当爹了，多了些牵绊。
裴宵呼吸不畅，出门在房檐下透了口气。
李贞拖着疲惫的步伐，进屏风里照顾岁岁去了。
到了夜里，岁岁迷迷糊糊醒了一会儿，模糊的视线中出现李贞帮她擦汗的画面。
“娘亲。”岁岁羸弱的声音溢出喉咙。
她想去抓住李贞的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又梦到娘亲了。”岁岁自言自语道。
她时常梦到娘亲哄她入睡，但每次想抓又抓不住，想来她又做梦了。
梦也好，梦里的娘亲好温柔啊！
李贞擦拭的动作一顿，手抚了下她的脸，“岁岁，你醒了？”
岁岁感受到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娘亲，我……”
岁岁受宠若惊，想要起来，“娘亲，岁岁怎么动不了了？”
岁岁胸口的纱布又渗出了血。
李贞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会奋不顾身帮她挡箭。
她明明对她那么坏！
这孩子却从不跟她计较，真心真意把她当娘亲。
连命都给了她……
李贞眼眶微酸，俯下身来，“岁岁……不恨娘亲吗？”
“岁岁喜欢娘亲。”岁岁近距离看着李贞的脸。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亲密了。
虽然娘亲对她很严厉，但岁岁知道小时候每次生病的是娘亲照料她。
虽然娘亲嫌岁岁的字丑，但每次都会告诉她要怎么写才好看。
虽然娘亲不愿意跟岁岁一起住，但每次看到岁岁穿得单薄都会训斥嬷嬷。
娘亲只是严厉，但还是爱岁岁的呀。
“岁岁的病很快就会好了，娘亲不要担心，岁岁现在已经不疼了呀。”岁岁的话艰难地挤出牙缝。
她不是不疼了，是已经流血麻木了。
李贞不忍说，揉了揉岁岁的脑袋，“岁岁休息吧，娘亲陪着你。”
岁岁混沌的眼中浮现一丝亮光，有些不敢相信。
此时，裴宵走了进来，“岁岁醒了？”
李贞点头，给了裴宵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岁岁的情况真的很不好，可谓命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