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宵在原地愣了愣,折返回来,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好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过了这个冬至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他低磁的声音和煦,如隆冬的暖阳……
*
后面几日,裴宵没有再锁着她了。
但姜妤的身子日渐懒散,只偶尔在院子里走走,不喜欢出门。
姜府以外,早就暗潮汹涌。
皇上出关后,各方势力趁机打压裴宵,爆出了裴宵不少的劣迹。
虚虚实实,只需再点最后一把火,就能把裴宵吞没。
姜府内外,到处都是眼线,盯着裴宵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扑咬。
此番危机下,裴宵竟然无动于衷,不知道是不是束手无策了。
反正,他就日日闲在院子里做过节的年糕。
冬至这天,阳光正好,年糕满院子飘香。
姜妤蹲在裴宵五步之遥的位置,看他打糕,忍不住问,“裴宵,听说皇上召你入京,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妤儿,你看这年糕好看么?”
裴宵突然就不关心政事了,将手里的年糕递给姜妤。
“咦?怎么是粉色的?”姜妤被年糕吸引了,惊喜不已捧过来。
那年糕看上去粉粉的,还用模具做成了木槿花的形状,看上去可可爱爱又好吃。
“知道妤儿喜欢,特地用花汁调的,一会儿上了蒸锅应该会是糯米香掺杂着花香。”
这可把姜妤说馋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裴宵瞧她一副小馋猫的模样,扯了点年糕贴在她鼻头上,“别馋啊!孕妇不可以吃太多糯米。”
裴宵想了想,索性趁来得及把书中查的都跟姜妤交代一遍,“还有记得不要贪凉,将来会留下病根。”
“不要在晚上做针线,容易疲劳,对孕妇不好。”
“还有啊,最重要的是不要再流眼泪了,将来眼睛会不好……”
裴宵今天话很多,恨不得比往常和姜妤在一起一年的话都多了。
而且他一瞬不瞬盯着姜妤,看得姜妤都不好意思了。
怪怪的!
“裴宵……你是不是有什么正事要说啊?”
“还真有!”裴宵肃然道。
姜妤抬头与他对视了,紧张地皱着鼻子,忘记了鼻尖上还沾染着拇指大的粉色年糕,看上去很是可口。
裴宵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过来,吻住了她的鼻尖。
“我是想说,夫人吃了我的粉色年糕,为夫也想吃夫人的。”裴宵轻笑道。
低磁蛊惑的声音喷洒在姜妤脸颊上,酥酥麻麻的。
“我哪有什么粉色年……”姜妤话到一半,耳垂发烫,跌坐在了地上。
裴宵双手撑在她身侧,饶有兴致往她脖颈下看了眼,“怎么没有?为夫就是按妤儿的颜色做的年糕……”
“不要脸!”姜妤顿时双颊通红,狠狠瞪他。
裴宵顺势吻住了她的粉唇,趁虚而入。
粉色年糕带着木槿花的清甜和甘醇,在姜妤口中蔓延。
姜妤瞪大眼睛,从此再也不敢直视年糕了!
第148章 妤儿心里是有你的
此时,不远处一个人影走近。
姜妤赶紧推开裴宵的肩膀,“有人!”
“让他等着!”裴宵并未回头,抬起姜妤的下巴,缠绵温柔的吻覆了上来。
刚要走近的千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背过身去,仰头望天。
太丢人了!
姜妤双手捂住了嘴,“别太过分,让人看笑话!”
“这有什么的?”裴宵不以为意敲了敲姜妤的额头,贴在她耳边低声道:“若非怀着孕,为夫还有更过分的事想做。”
姜妤瞪了他一眼,紧张地鼻头冒汗。
裴宵忍俊不禁,手指刮了下她的鼻梁,“好了,等我回来,一起过冬至。”
“快去吧!”姜妤慌忙坐起身,下意识帮他整理了下鬓边微乱的发丝,如同往常他出远门时一样。
裴宵静静看着她帮他整理,眸中起了波澜。
放下某种执念后,好像两人恩爱和睦的日子又回来了。
可惜,这种平和始终没法维持太久……
裴宵与姜妤道别,千仞立刻迎了上来。
“属下已经找到十三王爷了,王爷此刻正在一品居等大人!”
裴宵“嗯”了一声,往府外走去。
千仞跟在裴宵身后,时不时往院子里看。
姜妤精神好了很多,不像前些日子一样呆滞了。
“大人和夫人和好了?”
裴宵脚步微滞,勾了勾唇,“算是吧。”
这话并没有让千仞感到轻松。
之前几个月,每次大人和夫人和睦相处之后,一定会爆发不好的事。
这就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平静么?
千仞有些担忧,试探道:“大人问清楚长公主找夫人做什么了吗?”
“能做什么?无非是教唆夫人杀我。”
裴宵的语气很平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放弃了挣扎。
千仞听得心惊肉跳,“那大人有没有把姜国公夫妇被救的事告诉夫人啊?夫人一定舍不得杀大人的!”
“你说……她会舍不得杀我吗?”裴宵自言自语,眼里并没有太多的求生意识,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片刻,交代千仞,“把姜国公夫妇和岁岁挪到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好生休养,此事先不要告诉夫人。”
“大人!你不说,夫人对大人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我自有主张!”裴宵抬了下手,“缓两天吧。”
先缓两天,一切就可迎刃而解……
裴宵深吸了口气,往一品居去了。
到了雅间,门一开打,孟言卿便起身迎了上来。
“裴宵,父皇早就下旨让你回京,你何以还在姑苏逗留?”
孟言卿早在前两日就启程回京了。
但在回程路上,各城百姓都在传裴宵和长公主在姑苏对峙,加之前一阵子北营和东海水师蠢蠢欲动,满城流言纷纷。
有传长公主意图谋反,被裴大人所抓的;也有传裴大人谋反,被长公主揭发的。
这种形势,必然有一方不能全身而退。
孟言卿本不想管裴宵的事,但京城风暴将至,怎么可能不影响到姜妤?
“裴宵你怎么发疯没关系,你能不能为妤儿想想?”孟言卿质问道。
两人相对而视,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姜妤是姜家的女儿,也是裴宵的夫人,无论姜家还是裴宵出事,姜妤都会受到牵连。
这场谋逆风波,姜妤势必难逃其罪。
除非……
裴宵将一物抛给了孟言卿,“这就是我的办法。”
孟言卿抬手接过来,却是太皇太后给姜妤和孟言卿赐婚的懿旨。
孟言卿讶然张了张嘴,“你什么意思?”
裴宵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垂眸隐下了眼底的情绪,“若……我与她和离,你可能护住她?”
孟言卿呆如木鸡,讷讷盯着裴宵。
裴宵此人专横独断,对姜妤更是绝对的占有欲。
这么一只不容进犯的恶狼突然说出这种话,让孟言卿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要回去认罪吗?”
“这跟你无关。”较之孟言卿的震惊,裴宵反而显得冷静而漠然,“我只问你,若我没了,你能不能护住妤儿?”
“我能!我定以命相护!”孟言卿握着懿旨。
此时再多说,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裴宵淡淡勾了勾唇,转身离开了。
他还得赶回去跟妤儿过冬至。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节日了。
裴宵走到门口,顿住脚步,但未回头,“十三王爷,妤儿怀了我的骨肉,若将来你们实在不想要,便滑胎吧。但若你们愿意抚养,请好好待他,莫要丢弃他,莫要把他关在黑屋里……”
孟言卿目送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与裴宵隔着复杂的恩怨情仇,可在这个时刻,他竟有些佩服他。
佩服他追求的时候那份执着,也佩服他最后放下的时候,那份洒脱。
某些方面,孟言卿自愧不如。
“裴宵!”孟言卿叫住了他,递了杯酒过去,“我敬你一杯吧。”
裴宵没推辞,与孟言卿轻碰杯盏,一饮而尽。
酒精味没入喉头,流进血液里,裴宵竟有些微醺了。
一直沉淀在心底的情绪,在此刻仿佛就要一涌而出。
“这几年,她跟着我过得不开心,是我做的不好,望你……”裴宵鼻头有点酸,深吸了口气,“望你将来能弥补她。”
裴宵说出些话的时候,像在往自己心上捅刀子,一阵阵地抽疼。
但凡有两全其美之法,他怎舍得将她拱手让人呢?
他说过死也要拉上姜妤的,可他还是做不到……
瓷盏从裴宵指尖滑下,碎落一地,就像没法再复原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