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脂白玉挂着紫金流苏的玉佩。
孟芙染曾见裴宵的人用此物调动过府兵。
这分明是裴宵的令牌。
没想到裴宵的女人竟然随随便就能拿出这么重要的东西。
孟芙染突然发现姜妤这小寡妇其实很有价值。
她是裴宵用命护着的女人,一定知道裴宵很多秘密吧?
孟芙染起了兴趣,抬手示意,“既然姜姑娘不舒服,就停下吧!”
“姜姑娘,此地风景宜人,有没有兴趣和本宫喝杯茶?”孟芙染柳眉微扬,带着一丝睥睨世人的矜傲。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仿佛明日她就要登基为帝,把看不起姜妤都写在了脸上。
姜妤点了点头,“公主有令,臣妇不敢不从。那就在江边吧,那里风景比较好。”
“姜姑娘可真是个讲究人。”孟芙染没反驳,抬手示意人去准备了。
姜妤掀开车帘,对千仞道:“千仞,你上车照顾夫君吧。”
马车里熏着香。
裴宵躺在马车上,一袭白衣无暇。
恐怕大人活着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夫人会有一天对他如此关怀吧?
千仞为自家主子感到可悲,对姜妤爱答不理。
姜妤将羽扇递给了千仞,“马车里闷,你把马车停到前面的柳树下,给他扇扇风。”
“死人难道还会热死不成?”千仞反唇相讥。
姜妤咬着唇,尴尬地静默了下来。
这几日,任谁都能讥讽姜妤,她早就被磋磨得没了昔日的骄矜,整个人唯唯诺诺的。
见千仞不动,姜妤只好自行把马车牵走了。
千仞到底有些不忍,才跟了上去。
众人望着远离的马车,有人唏嘘,“啧啧啧,真是朵菟丝花,没了男人,连一个小小的手下都敢对她甩脸子。”
“那还不是她自己害死了男人,活该!”
……
众人肆无忌惮哄笑一团。
没有人会把一个娇软的女子和一具尸体放在眼里,自然也没人追上去。
到了五十步之遥的柳树下,姜妤往身后看了眼,对千仞使了个眼色,“一会儿这里会出现混乱,你就驾马车带着裴宵逃跑。”
千仞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摇头笑了笑。
姜妤没跟他开玩笑,肃然道:“此地离青云寺和北营都不远,这两方都是裴宵的人吧?你们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夫人你在说什么?”千仞望了眼马车里冰冷的尸体。
姜妤手抵着唇,压低声音道:“千仞,裴宵没死,我给他用的是假死药!”
“什么假死药?”
“是岁岁给我的。”
当时,姜妤怀孕被关在屋里后,一心想要逃脱,所以吩咐岁岁去胡大夫那取的正是假死药。
此药能让人生出中毒和死亡的症状,恰和醉生梦死药效相似。
不过服用此药昏迷三日后,就会自动醒来。
这药原本是姜妤打算自己用的。
可没想到孟芙染突然发难。
姜妤没办法弃亲人于不顾,但毒杀裴宵换取家人姜妤也无法心安。
所以,冬至那夜,姜妤给裴宵用了此药,骗取孟芙染的信任。
至于裴宵为她所做的一切,却完全在姜妤意料之外。
好在,未酿成追悔莫及的大过。
再有一日,裴宵就会醒过来了。
千仞愣在原地,消化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夫人并不是……”
他还以为姜妤真的绝情冷血至此。
千仞一时五味杂陈,“裴大人假死的事,夫人为何不早说呢?”
姜妤摇了摇头。
一则,当时在姑苏到处都是眼线,姜妤不好逢人就说这些事,怕生了变数。
二则,她衡量过后,觉得裴宵“死了”也未必是坏事。
裴宵在南齐腹背受敌,以南齐的律法,他回京必然也得受酷刑。
如今身死的消息传遍南齐,对裴宵来说未尝不是一个金蝉脱壳好机会。
“等裴宵逃到青云寺或是北营,你们就隐姓埋名,以后过些安生日子吧。”
“逃?”千仞摇了摇头。
谈何容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裴宵反叛的流言没洗清,皇上龙威未平,如何逃?
姜妤指了指江边她的行李车,“这是我嫂子给我准备的马车,你知道李家是做什么的吗?”
第155章 她已两全了
“火、火药……”千仞惊得说不出话。
姜妤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李贞家就是做军火的,那马车外面堆着云锦、首饰,车厢车底其实全部都是炸药。
“一会儿,长公主约我品茗的时候,我趁机点了那辆马车,你就趁乱带着裴宵走,知道吗?”
千仞彻底懵圈了。
他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竟然默不作声扛了一车炸药?
估计长公主也想不到姜妤会有这样的勇气,所以根本没在意她的行李马车。
这么说来,姜妤呕吐也是佯装出来的,是为了留在此地方便裴宵逃脱?
千仞愣在原地。
姜妤在心中盘算了很久,到了此时已然十分淡定,吩咐千仞:“现在全南齐人都知道裴宵的尸体在长公主的车队里。
一会儿此地发生爆炸,你带着裴宵远走高飞,百姓只会以为裴宵的尸体被炸了,不会再有人追究他的去向的,放心吧!”
千仞眸中波澜不定,沉默了良久,“那夫人怎么办?”
姜妤张了张嘴。
父母养育之恩,裴宵舍命相救之情,她都不能不还。
如今爹娘和裴宵都安然无恙,她也算两全了。
人哪能奢求那么多呢?
姜妤不好把真实的想法告诉千仞,指着前面的江堤,“一会儿,我点了炸药,我就跳江逃走,与你们汇合。”
见千仞犹豫,姜妤故作轻松笑了笑,“别担心啦,我水性好,你也是知道的。”
千仞还是不放心,十分愧疚地望着姜妤,“夫人,还是我去点炸药吧。”
“孟芙染会防备你的。”姜妤摇了摇头。
千仞才恍然明白,姜妤这几日像软柿子一样任人欺辱,甚至任他一个做下属的嘲笑,都是做给孟芙染看的。
孟芙染身边护卫重重,对裴宵以及裴宵身边的亲信都有所防备。
唯独姜妤,她始终觉得姜妤是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打心眼里瞧不起姜妤,所以根本不会往其他方向想。
不会有人相信一个活得如此窝囊的女子,会有跟长公主玉石俱焚的勇气。
爆炸一旦发生,他们只会认为是长公主的政敌动了手脚。
如此姜妤死了,也不会连累姜家和裴宵。
姜妤吸了吸鼻子,“你一会儿看我的暗号行事。”
“夫人!”
千仞联想到这一路对姜妤冷言冷语,有些无颜与姜妤对视,“夫人,我……”
“好了!时间不多了,不必再婆婆妈妈。”姜妤压了下手,离开了马车。
彼时,孟芙染在江边等了很久了。
千仞再继续和姜妤拉扯,容易引起孟芙染怀疑,也不好再劝,对着姜妤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姜妤到了江边后,并未直接去见孟芙染,而是去了她的行李车。
孟芙染沿江而行,走到姜妤身后。
姜妤正弯着腰,不知在马车里翻找什么。
孟芙染抱臂站着,一瞬不瞬打量着姜妤婀娜的身段。
说起来,裴宵对他这夫人真是没话说,不光衣服首饰都是百里挑一,就连姜妤装行李的包袱布袋都用的月光锦,绣花也是宫中绣娘的技艺。
裴宵这么把人捧在手心,只怕留给她的不仅有金银财宝,还有很多十分有价值的东西……
姜妤转过身,正撞进孟芙染饶有兴味的眼神中。
“公主?”姜妤福了福身,“让公主久等了。”
孟芙染对新发现的猎物兴趣浓厚,所以耐心也好,并没责怪,目光落在姜妤手中的香薰炉上。
“姜姑娘这是做什么?”
“此地蚊虫蛐蛐甚多,扰得人烦,我点香熏一熏。”姜妤青葱般的手拂过白皙的脖颈,说话软软糯糯的。
还真是被裴宵养在温室里的娇滴滴的小美人。
孟芙染抬手示意护卫,“你们去把这周围的蛐蛐蚊虫驱一驱,莫把姜姑娘给吓到了。”
孟芙染虽是迁就姜妤,但言语里是看不起姜妤这般闺阁女子的作风。
不过姜妤无所谓她怎么想,只要她把护卫分散,一会儿千仞逃脱的时候便会更容易。
姜妤故作感激福了福身。
孟芙染虚扶了她一把,殷红的指甲抚上姜妤凝脂般的肌肤,“姜姑娘这般娇柔,有没有想过以后没了裴宵,谁来照应你呢?
月光锦每年只有百匹,几乎都被后妃拿走了,没有裴宵姑娘穿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