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虽艰辛,但姜妤始终秉承着一个信念:裴宵还好好活着。
可这个信念突然坍塌了。
她无助地瘫倒在裴宵身上,不停唤他“夫君”,滚烫的泪滴落在裴宵脸上。
孟芙染睥睨地上狼狈的两个人,更加得意,“给我把裴宵扒干净!”
“不行!”姜妤把裴宵紧紧护在身下。
“那就连这小寡妇一起扒!”孟芙染冷嗤。
护卫们粗暴地扯开姜妤。
有人抓她肩膀,有人强扭她的手腕,身上传来一阵阵钝痛,但她始终像藤蔓攀附着他。
从前这根藤蔓依附裴宵生长,可如今最柔软的藤蔓却成了他最坚实的盔甲,护着他最后的体面。
她的脸埋在裴宵脖颈间,咬紧红唇,但断断续续的泣声溢了出来。
裴宵喉头滚了滚。
他不知道她会如此逞强,怀着孕还要护他。
早知道不跟这傻姑娘开这种玩笑了。
裴宵面色一沉,正要起身,大殿的门被猛地一脚撞开了。
“长公主这般欺负一个寡妇和一个死人,不合适吧?”
门口,大王爷挺着大肚腩,满眼精光落在孟芙染手中的虎符上,“芙染,这东西可不是女人该碰的,还回来!”
大王爷的府兵也涌入了大殿中。
之后,九郡王等更多的势力纷纷涌了进来。
青云寺上方顿时笼罩了一层阴云,乌烟瘴气。
“怎么都来了?”姜妤倒吸了口凉气,自言自语道。
姜妤觉得事情越来越蹊跷,望向慧觉。
慧觉此时却不知去了哪里。
虎符现世,大殿里的人虎视眈眈,迫不及待争抢起来。
一时间,厮杀声不绝于耳,虎符不停在各人之间辗转,已经没有人在乎躺在地上的姜妤和裴宵了。
姜妤抹了把泪,把裴宵拖到了香案下。
她顶着红肿的眼眶,双手合十,对着佛像哽咽祈祷道:“求佛祖保佑,孟芙染先死。佛祖保佑,孟芙染下辈子变头猪。”
裴宵:“……”
“不对,让她还是变只狗吧!”姜妤虔诚地跪地祈祷,“上次信女求佛祖让裴宵变狗,是信女一时糊涂许错了愿,佛祖就当没听到,让孟芙染变狗吧,裴宵下辈子还当人。”
“另外,信女之前求裴宵走路踩狗屎、吃饭吃苍蝇、喝水呛鼻孔的愿望也撤回一下。”
裴宵:“……”
“还有信女求裴宵不举的愿望也要撤回。”
裴宵:???
他是知道姜妤日日礼佛读经,常在小佛堂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裴宵以为他那“贤惠”的夫人大概祈祷什么家庭和美、国泰民安,万没想到她每天絮絮叨叨跟佛祖说的竟是这些话。
而且,哪家的佛祖许愿还支持撤回?
裴宵正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是调动北营的信号弹响了!
裴宵深情凝固。
姜妤也往外看了眼。
佛堂中的血雨腥风突然停了下来。
众人已经厮杀到了外面的院子里,一道刺眼的亮光刮破天际。
众人寻声望去,却是孟芙染手持着虎符,另一只手上竟提着大王爷的人头。
她已杀红了眼,一袭红衣被血染透,更加艳烈如火。
“抓!都给本宫抓起来!”孟芙染溅满血的脸,露出癫狂的笑,像是索命的厉鬼。
大王爷的头颅被抛在半空中,鲜血四溅。
众人都被孟芙染疯魔的模样惊到了。
但孟芙染想这个皇位想了太久了!
今日正好,择日不如撞日,把这些个绊脚石统统除干净!
孟芙染高高举起虎符。
北营在京郊各地都部署了兵力,很快士兵闻讯而来,将所有人围住了。
孟芙染立于中央,红唇冷冷溢出一个字,“杀!”
南齐最强的兵力都在孟芙染手上了,什么九郡王、三王爷这些窝囊废何足为虑?
“孟芙染,你就不怕父皇追究……”
“大王爷、九郡王……你们与裴宵勾结,意图谋反,被本宫撞破,本宫诛灭反贼,何罪之有啊?”孟芙染抹了把脸侧的血,血溅染红了半边脸,格外狰狞,但又咄咄逼人。
姜妤有种感觉,孟芙染打算以清君侧为名,杀尽在场所有人。
包括她和裴宵。
姜妤感觉在劫难逃,紧张地挡在了裴宵身前,把裴宵的脸遮在了裙摆下面。
此时,寂静的人群中,突兀地响起威压逼人的声音,“长公主如此大功,该如何赏赐你才好呢?”
第162章 夫人扶我
孟芙染察觉气氛诡异,目光狠厉地循声望去。
慧觉大师正推着一辆轮椅走进了人群中。
其上坐着一耄耋老人,白发苍苍,双目如垂老的秃鹰有些浑浊,但一颦一动威严自显。
此人正是南齐明德帝,也是裴宵专程请来的贵客。
佛堂里发生的一切,明德帝都看在眼里。
他淡淡扫了眼孟芙染,最后却饶有兴味看向了姜妤。
姜妤感觉那束光冲着她肚子来的,忙伸手护住。
各方戒备,暗流涌动,静得落针可闻。
孟芙染怎么也没想到,关键时刻明德帝会出现。
孟芙染笑意凝固,气势一下子萎靡了,舌头打结,“父、父皇,我、我……”
“跪下。”他布满皱纹的眼再次扫视满堂血流成河,最后落在门口的无头男尸上。
“好一个长公主,意图谋反、斩杀手足,还有什么要辩的吗?”
孟芙染双膝一软,跪在明德帝脚下,“父皇!父皇!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女儿……”
孟芙染被抓个正着,根本无法开脱。
她死罪难逃。
可她不服啊!
“父皇!女儿凭什么不行?大哥是好色之徒,三弟软弱无能,十三弟是个病秧子,这些男人哪一个比女儿强了?女儿凭什么不行啊?”
孟芙染不甘地伏在地上,以头抢地。
明德帝双目一眯,微微俯下身,“你是说朕不行了?”
“我……”孟芙染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南齐总要立储君的,不该立贤吗?”
南齐皇女、皇子平等,一向立贤立长,孟芙染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一个皇子差,可她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她。
“你说朕老了,该立储了?”
孟芙染的话并没有让明德帝有丝毫心软,反而怒意更浓。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子女没有一丝慈爱,反而像看眼中钉肉中刺。
他眸中杀意森森,“抓起来!”
“谁敢?”孟芙染突然抽出匕首,抵在了皇帝的脖颈上。
孟芙染走投无路了。
反正她早就做了诸多准备,如今北营也在她手上,边境亦是她的人。
里应外合,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
孟芙染另一只手举起虎符,“北营将士听令,即刻拥立新君,你们都是功臣!”
北营士兵面面相觑,迟疑片刻,纷纷跪地。
孟芙染的双眼早已被近在咫尺的胜利所蒙蔽,匕首又深了几分。
“父皇,你老了,还是禅位让贤吧!女儿给你养老啊!”
明德帝渐渐无法呼吸。
周围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纷纷涌上来。
“武器放下!”
孟芙染挟天子,众人不敢反抗,纷纷将武器丢在地上。
北营听孟芙染的号令围住了所有人。
孟芙染眼中冒着精光,招人伺候笔墨,“父皇,动笔拟旨吧?”
明德帝张了张嘴,可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匕首置于大动脉,再多一分,当场毙命!
“父皇,是禅位还是殡天啊?”
就要触及到梦寐以求的位置,孟芙染眼中几近疯癫,畅笑声回荡在佛寺里。
倏忽,一道银光从人群中呼啸而过。
孟芙染的笑声戛然而止。
咚!咚!咚!
远山上的敲钟声响起,就像孟芙染心跳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一把剑从后背刺入了孟芙染的心脏。
她甚至都来不及感知疼痛。
孟芙染讷讷望着滴血的剑尖,徐徐转过身。
裴宵于众目睽睽中坐了起来,轻掀长睫,深邃的眸中似笑非笑。
“裴、裴宵……”
“嗯?长公主想说什么?”
裴宵的声音沉稳有力,哪有一丝病气?
他一袭白衣,坐在蒲团上,宛如一尊玉面佛不可侵犯。
孟芙染脑海中闪过一百个念头,可却开不了口,轰然倒地,永远闭上了眼。
裴宵当然不会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就是要让皇上亲眼看到孟芙染反叛,然后当着皇上的面将她一击毙命。
孟芙染一死,那些小喽啰不敢再拉姜家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