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宵为了护驾不小心伤了公主，出师有名，无可厚非。
裴宵冷眼盯着血泊中的孟芙染，仿佛画师欣赏着自己佳作。
他不紧不慢碾磨着指腹，他的剑从不失手！
忽而，裴宵感受到一束柔软又愤懑的目光。
裴宵淡然的笑意一凝，转过头，正撞见姜妤盈着春水的杏眼。
那目光像软刀子一样，恨不得将裴宵戳出两个窟窿。
裴宵刚刚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分明身体好得很！
还有他那不阴不阳的笑，姜妤简直太熟悉了。
不用质疑，今日这番局面肯定是裴宵早就安排好的。
也就是说，他早就醒了。
他耍她！
姜妤就像一只浑身炸毛的猫儿，随时都要挠人。
裴宵敛了笑意，小心翼翼去勾她的尾指。
姜妤才不要跟这骗子牵手，猛地甩开了。
裴宵偏拉着不放。
这么一来二去，众人差点忘了刚死了个公主，数百双眼睛盯着夫妻俩闹别扭。
最后，还是明德帝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裴爱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这话的时候，明德帝特意往后退了退，怕自己的轮椅沾染到了血迹。
对死在脚下的女儿，明德帝眼中未有一丝波澜。
“臣有事要禀！”裴宵远远拱了拱手，余光瞟了眼姜妤，“不过臣腿脚不便，必须要夫人扶我才能起来，请皇上恩准！”
明德帝抬了下手，算是准了。
裴宵和姜妤距离明德帝只有二十步之遥。
他腿好好的，当什么软脚虾？
姜妤闷哼了一声撇过头，裴宵始终没放开她的手，手指怼了怼姜妤的胳膊，低声道：“皇上下旨了，夫人总不能抗旨吧？”
“裴宵！你要不要脸？”姜妤一字字挤出牙缝。
“不要！”裴宵闷声嘟哝道，歪头一瞬不瞬盯着她的侧颜，“夫人要喜欢呆在这儿，让别人看我们夫妻打情骂俏，为夫也是愿意相陪的。”
“走！”姜妤比不过他的脸皮，愤愤然扶着他到了皇上面前。
嬉皮笑脸的某个人立刻换了张愁容满面的面孔，躬身行礼，“求皇上恕罪，刚刚实在是情况危急，伤了长公主，臣罪该万死！”
第163章 妤儿舍不得我死
明德帝早就厌烦透了孟芙染。
何况裴宵救驾有功，明德帝怎么可能罚裴宵，他缓缓抬手，示意裴宵起身，“裴爱卿，你们在姑苏、在青云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皇上，长公主意图谋反，被臣发现后，设计杀臣灭口，臣差点死于公主的毒药。”
裴宵执起姜妤的手，“幸好臣妻对臣不离不弃、矢志不渝，千辛万苦将臣带到了青云寺。”
“我才没有！”谁对他矢志不渝了？
姜妤窘迫地抽开手，暗自白了他一眼，哪有在皇上面前说这些的？
“她有！”裴宵却笃定道，“幸而夫人不弃，又得慧觉大师妙手仁心，臣才勉强捡回一条命。臣刚刚醒来，就看到长公主对皇上不敬，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明德帝看着夫妻俩交握的手，叹道：“裴爱卿夫妇鹣鲽情深，此番姜氏为南齐挽回重臣，回京有重赏！”
孟芙染在众目睽睽下威胁皇上，谋反之事板上钉钉。
所以皇上不疑有他。
姜妤忙把孟芙染给的醉生梦死毒药呈给皇上。
慧觉也适时帮腔道：“裴大人此番的确伤得极重，昏迷了三天三夜，幸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裴夫人的福报在后面。”明德帝意味不明应和道。
沧桑的话音被萧瑟的冬风吹散。
风不大，但似乎夹杂着细碎的寒霜，落入衣领里，冷进了骨头缝里。
姜妤不禁抖了抖肩膀，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余光偷偷上瞟，明德帝似乎正饶有兴味看着她。
姜妤一个激灵，再仔细看，明德帝的目光已经收回。
都说明德帝沉迷玄术，不问政事，都快要得道成仙了。
刚刚那种透着算计、溢着精光的眼神真的是属于一位昏庸无能的帝王吗？
姜妤后怕不已。
但明德帝没再说什么，目光扫视在场所有人，“朕有些乏了，其他事交给裴大人处理吧。”
明德帝打个哈欠，把众人抛在了身后。
他的儿女，大王爷和孟芙染的尸体都躺在血泊里，他却没有多看一眼，仿佛陌生人一般冷漠。
而这场反叛涉及的远远不止长公主府。
一只鱼饵，几乎把南齐心怀叵测的皇亲国戚们都钓了出来。
接下来裴宵要处理长公主和大王爷的尸体，还要盘问九郡王等人，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姜妤趁着裴宵吩咐属下，悄悄离开了。
青云寺里乌烟瘴气，她有些透不过气，便独自去了半山腰，眺望着姑苏的方向。
孟芙染一死，现在裴宵掌局，应该没有人会傻到这个时候拖姜家下水了。
裴宵、姜家都算安全度过了此次危机。
可不知为什么，明德帝的话一直在姜妤脑海盘旋，让她心烦意乱。
此时，一双大掌从身后揽住了姜妤的腰。
“夫人想什么呢？”
低磁的声音喷洒在姜妤耳垂上，那种久违的感觉。
但姜妤听他含着笑意的声音，心里那股子怒气又窜了上来，从他怀里钻出来。
可裴宵握住她的手，猛地再次把她扯进了怀里。
姜妤怎么甩也甩不开。
“松开我！”
“不松。”慵懒的尾音拉长。
裴宵拉过姜妤的手，环在自己腰间，“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走，以后我都不会松手了。”
姜妤感觉自己被耍了，拼命抽手。
可她越退，裴宵却更贴近。
裴宵死而复生的喜悦和裴宵装死哄骗她的愤怒交加，姜妤眼眶红红冷哼道：“你再不松手，我咬死你！”
“妤儿舍不得我死。”
说到这儿，裴宵想起她日日夜夜躺在他怀里，叫他夫君的模样。
那般委屈巴巴，裴宵光是想起来心里便暖融融的。
裴宵眉眼间的笑意如春风和煦，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看着姜妤，再次确认道：“妤儿舍不得我死，对不对？”
“谁舍不得你了？”姜妤窘迫不已，狠狠咬住了他的手。
浓浓的鼻音，带着几分娇羞。
裴宵并不抽手，俯视她长睫轻颤，双颊鼓鼓的，像兔子叼着萝卜似的。
就是有点疼。
裴宵极轻地倒吸了口凉气。
姜妤这才松开他，看着他手背上一排牙印，轻轻吹了吹，瓮声道：“我咬你，你不会躲吗？”
裴宵分明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忍俊不禁，将她拥入怀中，“我不躲，只要妤儿要我，再疼再苦我都不躲。”
两人站在半山腰的桐树下，清风入怀，携着姜妤身上淡淡的木槿香，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安心。
因为裴宵感觉，这一次她好像真正属于他了。
裴宵轻抚着她的脊背，低磁的声音落在姜妤头上，“从前实是我不知如何与人相处，可能现在还是不懂。但妤儿，不要再走了，帮帮我，我慢慢改，好吗？”
姜妤眼眶有些酸。
从前她也不知道他有这么多难处。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谁又能真的分得一清二楚呢？
姜妤侧耳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只知道这一刻她是喜悦的。
“那你以后不准不让我出门。”
裴宵感受到她的手主动环上了他的腰肢，他低笑，尾音拉长：“好~，小生谨遵夫人之命。”
“那我们以后可以去灵山村看爹娘么？”
“好~”
“那你也不能拦着我交朋友。”
“好~”裴宵想了想，又补充道：“但男的不行！表哥堂哥各路哥哥通通不行。”
“裴宵！”姜妤俏生生睨了他一眼，“是普通朋友而已！你把我当成什么水性杨花的女子吗？”
裴宵一噎，非常艰难地挤出牙缝，“那给我点儿时间，让我再适应适应，我争取——忍住！”
姜妤瞧他现在就一副吃了黄连很难忍的表情，瞬间破涕为笑。
有些执念是长在骨子里的东西，总需要一点时间去改变的。
未来还很长，还可以慢慢磨合。
姜妤的脸在他胸口轻蹭了蹭，“那以后你也不要再自作主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问问我的意见，可以吗？”
裴宵眉间得笑意凝了片刻，不答反问，“好！那若我……若我不小心犯了个错，妤儿可以原谅我一次吗？”
第164章 夫君，我在想你
“你犯了什么错？”姜妤讶然。
裴宵眸光晃了晃，温柔轻笑：“没有啦，猫儿有九条命，我也想多要几条命而已。我非圣人，往后半生哪有不犯错的呢？若我一错，妤儿就跑了，我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