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太师主动找上门要与他联姻,其目的不言而喻。
姜妤已经没了裴宵,他再出事,就没人庇佑她了。
孟言卿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跟裴宵抗衡,他想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她。
所以,联姻、夺嫡这条路,孟言卿势必还得继续走下去。
孟言卿将喜帖递给了姜妤,“若是有空就来喝杯喜酒。”
与请柬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把长命锁。
“这是给念念的满月礼,工匠耽搁了些时间,送晚了。”
这一年,孟言卿给念念送了很多做工精致的饰品和玩具。
姜妤并不想收,刚要推却,目光落在了红色的绳结上。
她接过来细细摩挲着,“这手链……王爷在哪儿买的?”
“大多是溪水村的手艺人做的。”
孟言卿原本是想拿宫中的玩具饰品送念念的。
但宫中饰品样式繁琐,并非姜妤所喜。
王府管家引荐了一位溪水村的手艺人,孟言卿虽然未亲自见过他人,但他的手艺清雅大方,是姜妤喜欢的款式。
后来,孟言卿送来的物品,几乎全部出自此人之手。
姜妤紧攥着绳结,已听不清孟言卿说什么了,“那手艺人在哪儿?”
“溪水村村南!”
第171章 你跑不掉的!
姜妤踉踉跄跄上了马车,匆匆往溪水村去。
在村南的简陋宅院里,姜妤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背影,穿着粗布麻衣,一根粗糙的木棍束发,默默蹲在木槿树下。
一群孩童正堵在门口一边做鬼脸,一边唱着:“瘸子打猎坐着喊,瘸子上台站不稳,瘸子拐棍离不得,瘸子滑坡活丢人!”
孩童的嬉戏声,和院子里的萧条格格不入。
姜妤许久没流过眼泪的眼眶又红了。
她一步一步走近,这才看清那人脚边放着一只没雕刻完的银镯子,上面刻着“念念皆相应”。
这是送给念念的镯子。
那个给念念送玩具、长命锁的手艺人是裴宵。
那个陪她生产,喂她喝汤的人是裴宵,不是梦境。
他根本一直都在她身边!
若非他送念念的绳结是姜妤教他编织的样式,姜妤还被蒙在鼓里,马上就要离京去寻人了。
若非这一念之差,他到底还想让她寻多少年?
姜妤从身后拥住了他,“裴宵,你混蛋!”
正在编手链的裴宵后背一僵,正要避开,却闻到了熟悉的木槿香。
他疲惫的瞳中波澜不定,却不敢看近在咫尺的脸。
他太脏了,实在无颜以对。
那个大火的夜,房梁堪堪砸中了他的腿,他被困在废墟下。
他本必死无疑,但天空骤降大雨。
后来,周公公来收尸的时候,刚好忽略了这片废墟。
他便钻出来,苟活了下来。
可他腿瘸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手握重权的首辅了。
他甚至……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又如何敢以残缺之身出现在姜妤面前呢?
何况他必须是个死人,才能保证姜妤母子的荣耀和一世荣华富贵。
裴宵惶恐地挣扎开,垂着脑袋,一瘸一拐地往屋子里走。
姜妤扬声质问:“裴宵!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我只要荣华富贵?”
裴宵脚步微顿,不敢转头看她。
她现在功名利禄加身,应当过得很好。
若再跟他牵扯,就只能躲在黑暗里了……
裴宵拖着腿,一步步往远处走。
情之一事,他从无自信。
他到现在还不明白,在姜妤心里,他比那些所谓的名利都重要了。
也许姜妤也是在快要失去他的这些日子,才恍然明白的:世间万物皆可弃,唯有他不可辜负。
别人都弃他,可她不想他再输了。
“裴宵……”姜妤站起身来,忽而脚下一崴,倒吸了口凉气,“疼!”
裴宵身影一僵,姜妤顺势跌在地上。
裴宵忙伸手拦住她,“哪里疼?”
他低着头,声音干哑。
姜妤终于面对面看清了他的脸,清瘦了很多,下巴上生了青色胡渣,眼睛有些凹陷。
他受了重伤,无人照料,还得靠手艺赚钱,想也知道这一年过得多难。
姜妤一瞬不瞬盯他,这让裴宵有些局促,垂头避开她的目光。
姜妤将手臂伸给他,“胳膊疼。”
“脚崴了,胳膊疼啊?”
裴宵轻易拆穿了她的谎言,姜妤鼓着腮帮子,“抱孩子抱的嘛!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男人,留我们孤儿寡母独守。”
“你不是雇了三个奶娘,五个嬷嬷,八个丫鬟么?”
姜妤一噎,吸了吸鼻子,嗫嚅道:“可我就是疼嘛。”
裴宵明知她是装的,可还是心头一软,握住她的玉腕,掀开衣袖。
忽而,一把镣铐铐在了裴宵手上。
裴宵讶然抬眸,贵妇人挑着下巴,强势道:“不许再跑!否则我把你关起来!”
姜妤把这话原封不动回送给他。
他们两人现在一个是一品诰命夫人,一个是连名字都不能有的手艺人。
一个锦衣华服,一个衣衫褴褛,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裴宵有些惶恐地抽手,姜妤把镣铐的另一头铐在自己手上。
“你跑不掉的!”姜妤拽住他的领口,迫他倾身靠近。
一拳之隔的距离,呼吸交缠,眼中只有彼此的影子。
姜妤眼眶盈满春水,“就知道你没死,我一直知道的。”
裴宵眸色暗了几分,哑然开口,“妤儿……我可能没法给你以前的生活了。”
“可我有钱啊,我可以养你。”
“裴宵不能活在世上。”
“那我们就隐姓埋名,做对普通夫妇!诰命夫人的名头是你强加给我的,你以为我很稀罕吗?”
“我、我腿不好了。”
“那你身子还好吗?”姜妤捧起他满是胡渣的脸,俯身吻了下来。
被玫瑰唇脂滋养过的水润唇瓣轻蹭裴宵干涸的唇,裴宵有些惶恐避开了。
“本夫人给你的,你就好生受着!不准拒绝!嗯?”姜妤强行撬开了他的唇齿。
姜妤现在可是堂堂一品诰命夫人,有钱有权,生活太无趣,养只娇猫儿在身边逗趣怎么了?
姜妤猛地将他推到在地上,坐于他腰腹上。
裴宵在下,讶然望着身上的娇儿,张了张嘴。
“现在知道了吧,被人强迫的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啊?”姜妤俯身下来,红唇轻扫过他的嘴角、下巴,喉结。
清甜的气息时断时续、时轻时重喷洒在裴宵的肌肤上。
裴宵喉头滚了滚,脑袋就发懵了,“感觉……还不错。”
“那以后就乖乖留在本夫人身边伺候,再跑,打断你的手脚。”
吻丝丝点点落下。
木槿花树随风摇曳,粉色花瓣纷纷扬扬落在缠绵悱恻的爱侣身上。
裴宵从一场大火中来,又从一场大火中消失,可他从不知道,这场大火早就在姜妤心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永远无法湮灭……
第172章 大结局
此后,姜妤变卖了全部家产,带着她的巨额财富和她的“小白脸”还有他们的念念周游列国了。
在南诏他们找到了医腿的法子。
经历三年,裴宵的腿终于康复。
回程途中,他们的游船途经了南齐京都。
彼时,要得永生的明德帝在吞下一颗长生不老丹药时,轰然离世了。
膝下可用之人大多葬送在那场火灾中,孟言卿顺利登上了皇位。
今日便是他的登基大典,与他一样值得庆贺的,还有新上任的首辅。
南齐迎来了新鲜的血液。
沿岸花灯延绵不尽,江水波光粼粼,像星辰碎落一地。
摘星楼附近,人头攒动,眺望着高高在上的新帝和穿着官服的男子。
“那就是新任首辅吧?听说已年近四十岁了,可不像裴大人那般年少有为啊!”
“世间能有几个裴大人那样为了百姓不惜与反贼玉石俱焚的?”
“真真是天妒英才!”
“是啊,最后连他妻儿也不知去向了,可惜可惜啊!”
……
百姓的唏嘘声,传到了游船上。
彼时,姜妤和裴宵正并肩坐在船头赏月。
姜妤靠在裴宵肩头,清风吹拂鬓边碎发,“裴大人,一点儿都不后悔吗?”
其实当时,裴宵如果不是为了姜妤母子,做个枭雄或者拥立新君继续当他的权臣也未尝不可。
裴宵揽过姜妤的肩膀,看着摇篮里打着鼻涕泡泡的念念,叹了口气:“有点后悔,十分后悔。”
“嗯?”
裴宵贴在她耳边低笑:“后悔当时没有努力一点用力一点,生对龙凤胎。”
姜妤俏生生白了他一眼,推开他,“你还好意思说?我怀念念的时候,你照料过我们母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