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宴会,孟清瑶也常与裴宵打照面,人是她从小到大看过来的,不可谓不熟。
可单看样貌还真还不出差异。
孟清瑶也不明白,“这世间奇闻怪事多得很,谁知你枕边人是不是学了什么歪门邪道,改头换面成了裴宵的模样?”
孟清瑶这么说,只会让姜妤更觉得毛骨悚然。
难道她不仅不知道身边人是谁,连他真正的样貌也没见过?
这太荒谬了!
“妤儿,不然你可以仔细去观察下他的皮相,肯定能看出破绽,他是假的!谁知道他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若不心虚,为何要杀我女儿,为何要给我灌药?”
孟清瑶越说越激动,眼中癫狂之色渐渐浮现。
姜妤有种错觉,孟清瑶恨不得递把刀给她,让她现在就去捅了裴宵。
孟清瑶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姜妤扶住她的肩膀,深深看着她,“姨母,你先别激动,先告诉我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是沁芳苑的妓子蓉娘!”孟清瑶笃定道:“前些日子那妓子晕倒在公主府门外,我好心让人救了她。
她才声泪俱下地告诉我,当今首辅是她儿子!
裴宵换了身份做了大官,不想人知道他这身世,才跟他娘断绝了关系。”
孟清瑶啐了一口,“要不怎么说裴宵是畜生,连自己的娘都不认了!”
姜妤听这话漏洞百出,摇了摇头,“也许她随口胡诌,怎能做的准?”
“所以我才拿着喜服问你啊!”孟清瑶也抓住姜妤的手腕,“妤儿,你枕边睡得是太傅府嫡子还是哪个阴沟里的野种,你都分不清吗?”
第20章 为夫帮你暖暖
姜妤往后一个踉跄。
裴宵的学识和谈吐绝非池中之物。
她分不清,完全分不清!
“你这丫头还真被他吃干抹净,骗得团团转!”孟清瑶看她迷茫的眼神,唏嘘不已。
“也不怪你!他们这种人生来就是媚主的东西,他从小跟着她娘少不得学些甜言蜜语,你一个闺中贵女哪能抵得住他们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啊?”
姜妤脑袋里已是天旋地转。
所以往日朝夕相处,他所表现的耐心和细致,都不过是娴熟的手段。
而她却以为自己被爱着?
“妤儿你要清醒点,先下手为强呀!”孟清瑶摇晃着她的肩膀,咄咄逼人。
“他现在一手遮天,你不戳穿他的真面目,你永远都逃不开他的魔掌!”
太多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姜妤快要窒息了,深吸了口气,“姨母可知蓉娘在哪里?我要亲自去问问。”
仅剩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听一面之词,她得当面问清楚。
孟清瑶眸色却渐渐浑浊,嘴里不停念叨着,“妤儿,你要去杀了他,只有你,只有你有机会杀他!”
“杀了那畜生,杀了那畜生!”孟清瑶猖狂笑了起来。
疯癫的笑声回荡在庙堂中,吹得油灯忽明忽灭。
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投射在金身佛像上,显出几分诡异。
孟清瑶只是药量减少了,但还是喝了的,难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她肆无忌惮的笑声引得院子里绰绰人影汇聚过来。
姜妤不能逗留下去,引人注意。
“姨母?”姜妤轻唤了一声,见孟清瑶仍无反应,先悄悄离开了。
孟清瑶知道的恐怕就这么多,还是道听途说。
可就这些信息就已经让姜妤难以消化了。
姜妤与他肌肤相亲,竟然不知道他姓谁名谁,连真正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裴宵与她深情对视的那张脸是假的,日日撩拨她的手是沾满鲜血的。
那他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这三年,姜妤不过跟一个影子谈夫妻情深,多可笑!
如今想来,裴宵这数年跟她保持相敬如宾的距离,并非是考虑她的身子弱。
实在是他们俩之间本就是镜花水月。
只有姜妤傻傻地当真了,做什么相夫教子的美梦。
蠢!
天边雨势转弱,像一道细细密密的网将她困居一隅,难以逃脱。
姜妤深一脚浅一脚漫无目地走着。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禅房。
她盯着低矮的房檐无奈笑了。
明知这是个笼子,她还是得回来。
是啊,在京城,她又能逃哪呢?
可她宁愿站在雨幕里吹冷风,也不想回去。
秋风萧萧,压弯了门前枯树枝丫,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纵横交错荆棘般的影子中,倏忽浮现出一个人影。
影子渐渐放大。
姜妤心头凛然,脚尖调转方向,下意识想逃。
窗户豁然打开了。
裴宵趴在窗边,白衣玉冠,眼角挂着惯有的笑意,“妤儿回来了?”
他波澜不惊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落雨声中显得不合时宜,而更加清晰。
他越笑,姜妤心里越忐忑。
裴宵不是去半山腰了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姜妤缩了缩脚。
她刚还做出脚疼痛难忍的样子,这会儿却被裴宵撞见人在屋外,实在窘迫。
姜妤咽了口气,故作镇定,“夫君刚去哪了?让我好找。”
“采药去了。”裴宵温声道:“妤儿快进来吧,一会儿雨又该下大了。”
他从窗户伸出手来,雨水顺着他白皙修长的指尖滴落,像手持玉净瓶的观音手,是救赎。
但也有可能是拉她下地狱的魔掌。
裴宵的脸被树影遮挡着,看不清表情,喜怒无波。
姜妤不能先自乱阵脚,深吸了口气:“屋子里闷,我想在这里透透气,夫君不必管我。”
“可我,有很多话想跟妤儿说,有很多事想跟妤儿做。”裴宵凝望着鬓边微湿的少女,“外面人多,妤儿应该不想跟我在雨里互诉衷肠吧?”
裴宵的声线温柔蛊惑,还故意放大了声音。
路过的僧人,时不时偷看他夫妻二人“打情骂俏”。
她刚刚淋了雨、摔了跤,已经很狼狈了,不想再被人当戏看。
她深吸了口气,惶惶推门而入。
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困在了墙壁间。
屋子里没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可裴宵身上的檀香充斥着姜妤的鼻息,几乎将她淹没。
姜妤脊背紧紧贴着墙壁,侧头避开了他强势的气息,“夫、夫君,别闹,别闹……”
姜妤越说声音越柔,似乞求。
裴宵并没理睬,冰冷的吻顺着脖颈徐徐而下,埋在她颈窝。
裴宵刚刚也淋了雨,回屋以后并未清理,唇舌的触感如蛇一般的阴湿。
姜妤很怕,很抗拒,一双葇夷推着他的肩膀。
她在心里设想了一百次裴宵要问什么,也琢磨了一百种答案应对。
可裴宵什么都没问,只是吻她,吻得她腿脚发软,像被抽干了一般。
姜妤虚弱无力抓住裴宵的衣领,“夫、夫君,你怎么了?”
猫儿一样娇音带泣,加之她那双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叫人心肝直颤。
裴宵呼吸一滞,心就软了。
姜妤她可太会挑动他的情绪了。
也太会装傻了。
裴宵亦不动声色,吻住她的眉眼,“妤儿刚刚去哪了?”
“我……”
孟清瑶的事是肯定不能说的。
姜妤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担心夫君,特意出来看看,没想到夫君先回来了。”
“妤儿还是那么善解人意,为夫好生感动。”裴宵不置可否,抬起她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他的牙尖轻咬她饱满的唇,交杂着吮吻,又痛又麻。
他探入她的领地,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可姜妤却根本不认识眼前人。
他到底是谁?!
姜妤身体紧绷,避开了他。
裴宵的热情悬空,舔了舔嘴角。
黑暗中,姜妤总感觉那双满腹算计的眼随时要吞没她,她坐立难安。
但她总要搞清楚裴宵在想什么,才好应对。
“夫君,妤儿是不是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
她软糯的声音有多乖巧,做出来的事就有多桀骜不驯。
裴宵心底冷嘲一声。
他刚刚折返回屋,看到屋里空无一人,心里已经猜到了八分她要做什么。
他捻着佛珠,独坐在暗无光线的屋子里回想了一遍,才知近日她主动亲近都是故意惹他怜惜的。
她给他抄词,给他做墨条,还有那一声声夫君,哪样不是勾着他心软?
他心软去采药,她就能胡作非为了。
可笑的是,裴宵自诩心静如水,却还是一次次上了猫儿的当。
他讨厌被人牵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