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青云寺是偶遇,那在画舫也是吗?
孟言卿从不沉溺酒色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帮她挡了裴宵的眼线?
孟言卿指尖微蜷,也沉默了。
果然有问题……
姜妤暗自思忖着。
孟言卿张了张嘴,迟疑片刻,“不瞒你说,我……担心你。”
因为上次在青云寺碰见姜妤,她跟见了鬼似的。
孟言卿怕她做什么傻事,就让人注意姜妤的动向。
直到今天,孟言卿经过裴府时,刚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虽故意乔装打扮了,但孟言卿还是认出来,就跟了上来。
他的话伴着江上湿润的清风送进姜妤耳中。
两人隔着油灯相望。
门,忽然打开了……
*
另一边,裴宵已经到了溪水村。
半旧的客栈里,裴宵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把玩着姜妤丢失的羊脂玉镯。
闲来无事,他提笔在镯子上画了只猫儿,又觉得不对味,抹干净,重新画了只白狐。
猫儿变小狐狸了,有趣!
漠然的脸上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我说裴大人,您别光顾着笑啊,今儿这事你得帮我解决了呀!”
宋磊猫着腰上前,搓了搓手指,“五百两如何?您裴大人一句话的事,这事就解决了!
也不知道那些贱民作甚,大爷我看上他家闺女,那是他的福气,还想让我蹲刑部大牢?贱骨头!”
裴宵淡淡扫了宋磊一眼,轻笑不语。
他料到姜妤让他回来找镯子别有用意。
但还真没想到姜妤会用宋磊这蠢货绊住他。
宋磊这个没脸没皮的,强占民女不成,打死了人家的亲爹,激怒了村民。
裴宵刚回到溪水村,宋磊这个泼皮的和那些苍蝇一样的村民,就把他围住让他主持公道。
溪水村的村民现在还在客栈外跪着,而宋磊更是缠着他没法脱身。
“娇猫儿有长进!”裴宵暗自嘀咕。
宋磊吓了一跳。
他、他哪里就娇了?
但他分明看到裴宵眼底能拧出水的宠溺。
这、这裴大人不会好男风吧?
宋磊背着人命官司,不得不低头,卖屁股都行。
宋磊侧跪在地上抱住了裴宵的大腿,抹了下眼角的泪花,“大人~,求大人救人家一命吧~”
声音拐了十八道弯。
千仞进来了,恰见这香艳的一幕,吓得七魂去了六魄,赶紧回避。
“回来。”裴宵一脚踹在了宋磊心窝处,掸去衣摆上的灰尘。
千仞这才站定在门口,支支吾吾道:“回、回大人,已经查出来了,跟夫人接触的的确是十三王爷!”
第35章 年少情意真让人羡艳
果然是他!
孟言卿以为他绊住了裴宵的眼线。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裴宵才是那个纵观全局的人。
裴宵故意放姜妤独自回去,就是想看看孟言卿会不会现身。
看来,姜妤最近态度敷衍,真与孟言卿有关吗?
裴宵指骨扣紧玉镯,其上墨迹晕开。
白皙无瑕的镯子生了诸多裂痕,一碰就碎。
房间里的气氛骤冷,依稀能听到骨节的响声。
千仞有些难为,但又不得不说,“十三王爷和夫人约在沁芳苑,两人包了三层阁楼,我等在暗处候命,大人您看要不要继续等……”
按照裴宵原本的计划,还需等两个人接触接触,看看孟言卿到底想干什么。
裴宵若现在就现身,必然打草惊蛇了。
但这个孟言卿和姜妤毕竟青梅竹马的,谁知道他把她带去烟花柳巷作甚?
猫儿也野了,什么脏地方都敢去。
裴宵寒潭般的眸盯着羊脂玉镯,思忖犹豫。
钓鱼,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裴宵深深吐纳,咽下那股堵在心口的气,“静观其变。”
“啊?”
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千仞有话想说,不得不说,“大、大人不担心鱼把鱼钩和鱼饵都一起叼走了?”
可能吗?
裴宵指尖一顿,“一惊一乍,沉不住气。”
此时,撞在墙上晕过去的宋磊也醒了,混混沌沌听两人提了一嘴十三爷的名头。
宋磊现在可得抓紧机会讨好了裴宵这位主儿。
他又瞧裴宵全程拿着羊脂玉镯,连忙上前道:“大人在查这镯子吗,我识得啊!”
裴宵凝眉。
宋磊见裴宵真起了兴致,继续道:“这是我表哥的东西啊!裴大人若想查,改日我组个局,约上表哥和大人?”
“你表哥?”
这么说来,羊脂玉镯是孟言卿之物?
此玉镯姜妤十分喜爱,常常见她戴着,刚刚她还说这镯子对她顶重要。
年少情意,真是让人羡艳啊!
裴宵眸光泛冷,但声音不见波澜,“你表哥真有眼光。”什么都敢觊觎……
宋磊可没想那么多,只是依稀觉得镯子眼熟,便重重点头,“就是我表哥的!我表哥还说了,此物将来是送他媳妇儿的!”
宋磊呲着大黄牙讲得那叫个绘声绘色。
只是,说着说着屋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的笑声了。
宋磊咽了咽口水。
他只是想让裴宵知道他消息灵通人脉广,还有利用价值,有、有什么问题吗?
“也可能不是送媳妇儿的,是送给心仪之人的,毕竟我表哥都快二十了,不是还没大婚吗?”
宋磊的声音越说越低。
前几年皇上给孟言卿提了几门亲事,孟言卿都以身体不好,不想耽搁姑娘家拒绝了。
他什么意思?
沉得住气的裴宵猛地站了起来。
千仞依稀看到了裴宵头顶上耀眼的绿光,忙侧身让开一条路,“属下这就准备马车!”
宋磊也喜不自胜,抹了把泪,跟在裴宵身后,“大人是不是现在就带我回京,等我回去就问问我表哥到底把镯子送给哪家娘子了……”
话未说完,宋磊一头撞在了裴宵背上,跌坐在地。
裴宵转身,睥睨着他。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宋磊的视线,仿佛阴云笼罩,随时都要电闪雷鸣。
宋磊笑意凝固,察觉有些不对劲……
“强抢民女该当何罪?”裴宵肃然问。
“该……”
裴宵端得一副公正无私的模样,宋磊却结巴了。
刚刚那么多百姓在他面前痛哭陈情的时候,他不是没当回事吗?
宋磊瞧他那幅事不关己的模样,才敢央着他帮忙洗脱罪名的。
这会儿装什么包公在世?
宋磊怯怯比出一根指头,“一千两?我立刻送进大人府中。”
“一千两?”裴宵不屑轻笑,“一千两怎敌人命关天?”
裴宵给了千仞一个眼神。
千仞立刻会意,压着宋磊到了书桌前,逼着他写下了自己的罪行。
裴宵饶有兴味扫了一眼,轻敲落款处,“再添一句,是孟言卿指使的。”
“裴大人?”宋磊惊住了。
这不是公然让他污蔑十三王爷吗?
就算借宋磊一百个胆子,宋磊也不敢啊!
“这、这、这,此事和十三爷无关,我……”宋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在裴宵深幽如黑洞的目光中,宋磊双膝发软瘫在了地上。
“没用的东西。”
裴宵不喜欢跟不听话的东西浪费唇舌。
一切不听话的人都不配活着……
他眼中寒芒一闪,玉菩提绕在了宋磊脖颈上,一点点收紧。
房间中充斥着宋磊哽咽的声音和骨头碎裂声。
片刻,消失殆尽……
“帮他写,帮他画押!”裴宵拂袖而去。
千仞办完裴宵交代的事,两人一同赶回了京城。
此时,已至一更。
街上没几个行人,只有画舫还热闹依旧。
江边飘来男欢女爱的小曲儿,好一处温柔乡啊!
裴宵坐了小船上画舫,闯入了三层阁楼。
窗纸上,印着一男一女对望的侧影。
浮光跳动,双双对对更显得暧昧不明。
裴宵不明白,有什么事,需要在这种地方,深更半夜说?
此时房间里,孟言卿那句“担心你”说出口后,两个人都有些窘迫。
终不似少年时,年少没说出口的话,现在再提只会是笑话。
孟言卿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国公爷在姑苏对我颇多照顾,如今你在京中我若让你有个闪失,如何对得起国公爷?”
“王爷客气了。”姜妤在琢磨,要不要跟孟言卿坦白裴宵的事。
她一个人想斗裴宵太难了……
正此时,门打开了。
站在转角暗处的裴宵尚未来得及进门,老鸨先扭着腰进去,将一件新衣递给了姜妤,“姑娘快换上吧。”